就一个字。
……
两个举刀的汉子,僵在了缓坡上。
天龙也僵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
他身后,除了石壁,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声音,确实是从石壁里传出来的。
不——
不是石壁里。
是石室里。一直都在。只是那个人的气息,平得和石壁、和地面、和空气,一模一样。他站在这石室里,天龙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没察觉出,这里还有一个人。
石室角落的阴影里。
一个人,慢慢地,站了起来。
……
他原本是坐在那里的。
靠着墙。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不知坐了多久。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形很高,但微微地,有一点驼。
一件灰扑扑的长袍。
头上,戴着一顶斗笠。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就站在石室角落里。安安静静。像一根立在那里的、会呼吸的石柱。
天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见过这种感觉。
十二岁那年,夏桀带回一个老头。他看不透。老头只说了一个字——。
是同一个人。
观棋者。
……
观棋者没有看天龙。
他抬起头,斗笠朝向缓坡的方向。
那两个举刀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刀已经掉在了地上。他们跪在缓坡上,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他们什么都没看清。
他们只是本能地,跪了。
就像两只兔子,忽然发现,自己爬进了一条龙的洞府。
洞口外,刀疤脸察觉了不对。
怎么了?进去!把人——
他拨开藤蔓,亲自钻了进来。
顺着缓坡,他看到了石室里的景象。
他看到了石壁前的天龙。
也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戴斗笠的灰袍人。
刀疤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是地级初期。他的感知,比那些玄级汉子,敏锐百倍。
他到那个灰袍人的一瞬间——
什么都看不到。
他引以为傲的气机,探过去,像一滴水落进了无底的深渊。没有回响。没有尽头。
他这辈子,从没到过这样的东西。
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那种感觉。
刀疤脸的两条腿,一软。
扑通。
他跪在了缓坡上。
比那两个汉子,跪得还快。
……
观棋者这才,慢慢地,开口。
外面。他说,多少人?
刀疤脸的牙关,咯咯打战。
二……二十几个……
都散了。
是……是!
观棋者微微偏了偏头。
今夜这山上,你们没来过。
没……没来过!
那卷竹简——观棋者顿了一下,是你们的,还是旁人的?
刀疤脸哪敢隐瞒。
是……是上面给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就是奉命……奉命钓……
钓什么?
钓……钓一条大鱼……
观棋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
很随意地,朝外,挥了一下。
……
没有风。
没有光。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缓坡上跪着的三个人,连同洞外那二十几个——
天龙感觉到,一股极其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潮水一样,涌过整面崖壁。
所过之处,那些堵在洞口、趴在崖上的汉子,一个接一个,安静地,软倒在地。
没有伤。
只是睡过去了。
片刻之后。
整面青峰山,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一两声没了主人的犬吠。
观棋者收回手。
他转过身。
斗笠下,一双眼睛,落在了天龙身上。
……
天龙站在石壁前,没动。
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跑,是最蠢的事。
他迎着那道目光,站得笔直。
观棋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那斗笠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声音。
长大了。
他说。
也……受委屈了。
天龙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想问你怎么认得我,想问这石室、这石壁、这空着的石案——
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
观棋者却没有回答任何一个。
他慢慢地,走到石案边上,坐下了。
然后,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方棋盘。
不大。折叠的。木质,磨得发亮。
他把棋盘,在石案上,铺开。
又拿出两子。
黑子。白子。
他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落在天龙脸上。
陪我,下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