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停在灵界的边缘。
它想了想。
然后它做了一件天露没有教过它的事——
它开始消耗自己。
分身的力量是母树之力。母树之力的本质是生命力。生命力是可以被消耗的——像蜡烛一样。
分身点燃了自己。
不是自杀——是燃烧。
它用自己的生命力去冲击灵界的法则壁垒。
每燃烧一分,壁垒就薄一分。
每薄一分,它离出口就近一步。
疼吗?
疼。
但分身不在乎。
因为它知道——天龙也在疼。
他的灵魂正在穿越位面。穿越每一层位面都会被法则冲刷。那种疼比分身燃烧的疼更大。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在坠落。
一直坠落。
朝着地球。
你去了。分身低语。
我也去。
它继续燃烧。
灵界的法则壁垒在分身的燃烧下裂开了一道缝。
缝很小。只够一个极小的存在通过。
分身把自己压缩到了最小。
然后——
它挤了出去。
穿过了灵界的壁垒。
进入了位面间隙。
开始坠落。
……
分身到达地球的时候,已经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它在穿越位面的过程中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力量。
母树之力——从天露那里继承的万分之一——在突破灵界壁垒时烧掉了九成。剩下的一成在穿越位面间隙时又耗掉了大半。
等分身到达地球的时候,它手里只剩下不到原来万分之一的力量。
这点力量不够做任何事。
不够施展法术。不够维持母树之灵的形态。不够甚至给自己一层最基础的保护。
分身从位面间隙坠入地球的大气层。
坠落的过程中,它的形态在改变。
母树之灵的形态——翠绿色的光体——在失去力量后无法维持。光体的边缘开始凝固。从光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实体。
从灵体——变成人类。
分身到达地面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一个人类女子了。
黑色的头发。翠绿的眼睛。皮肤很白。身材纤细。
看上去二十岁出头。
像一个普通的、年轻的、漂亮的人类女人。
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
没有任何母树之灵的气息。
完全普通。
分身摔在了一片荒野上。
泥地。雨后的泥地。
它——不,她——躺在泥里。
全身疼。
但她动了。
手指先动。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腿。
她坐了起来。
看了看四周。
一片荒野。远处有村庄的灯火。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线灰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人类的手。人类的脚。人类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上的粗布衣裳。
她站起来。
站不稳。腿在抖。
她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走。
朝着灯火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她知道三件事——
他在地球上。
她要找到他。
她要守护他。
这三件事够了。
足够支撑一个从灵界坠落到地球、失去了几乎所有力量的分身,在一片陌生的荒野上,迈出第一步。
雨后的泥地很滑。
她摔了两跤。
第三次她没摔。
因为她学会了——脚踩实了再走下一步。
她继续走。
朝着灯火。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