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人买空她的粮,再转手卖去黑市。
姜岁宁盯着内库采买名录,笑了一下。
账房心里发紧。
“东家,要不要把账送出去?”
“不急。宫里明面上买了三百八十石,七辆车拉走的粮,却只在黑市出现了一半。”
账房一怔。
“剩下的进宫了?”
“有一半进了宫,另一半被北仓调走,仍挂在内库名下。”
她点了点门簿。
“查西角门近半个月的车。”
半个时辰后,几张抄来的门簿摊在桌上。
送菜车进门后空车出去,柴车也是这样。
米车进了宫,却没有出门记录,车单上盖着内库红印。
姜岁宁抬眼。
“北仓的钥匙在谁手里?”
“从前归户部,商行被查后,换成了太尉府的人。”
内库采买、太尉旧部、北仓和黑市,已经牵在一起。
她却没有把证据送出去。
宫里若真有粮,宫人和禁军为什么会断粮?
“把西角门当值的老宫人找来。”
那人叫周顺,曾在御膳房搬粮,后来被调去看守杂物门。
他衣袖沾灰,进门便跪下。
“夫人找小的?”
姜岁宁放下一锭银子。
“我只问车,不问主子。”
周顺盯着银子。
她又放下一锭。
“说实话。”
周顺磕了个头。
“夫人,宫里已经三日没有发足粮了。”
账房抬起头。
“粮车天天进宫,怎么会缺粮?”
“进了粮仓,没进灶房。”
周顺抹了把脸。
“头两日还能领几袋碎米,第三日连碎米也没了。宫人一人一碗稀粥,禁军轮值只能啃冷水泡饼。”
“粮仓呢?”
“锁着。”
“谁守?”
“太尉府调来的人。”
“他们怎么说?”
“宫中粮草充足。谁敢传缺粮,便按动摇宫禁处置。”
姜岁宁看着他。
“有人饿晕吗?”
“昨夜倒了七个。还有两个禁军去后厨找吃的,被守仓的人打断了腿。”
屋里一静。
周顺咬着牙又道。
“今日午后,粮仓还进了十车粮。”
“入仓了吗?”
“车进了,袋子没卸。押车的人从北仓侧门进去,转眼就没了。”
“都是太尉旧部?”
“是。”
周顺伏低身子。
“夫人,能不能想法子送点粮进去?西角门里有人三天没吃饱了。”
姜岁宁沉默片刻。
“明日子时,换岗的人是谁?”
“赵全。他只守西角门,不归太尉府管。”
“靠得住?”
“他自己也饿着。”
“回去后,什么都别说。”
周顺重重点头。
姜岁宁转向账房。
“米铺、针线铺和药材铺今晚关门,暗里装车。”
“每家装多少?”
“十石米,五十斤杂粮。药材铺拿止泻药、伤药和盐。”
账房吸了口气。
“钱收得回来吗?”
姜岁宁取出三本新账。
“宫中急粮按平价卖。每袋多少斤,交给谁,何时交,全记清楚。”
“宫里的人没有银子。”
“欠着。”
“欠谁?”
“欠宫里的人。”
她提笔落字。
“谁领粮,谁签字。越乱,越要记账。”
夜半,三间小铺同时熄灯。
米袋拆成小包,外头套上菜筐和柴捆。
药材压在车底,上面盖着空箩筐。
姜岁宁亲自验车。
“米袋口重新缝。”
老赵递来针线。
“已经缝过了。”
“线色不对。宫里的粮袋用白麻线,换掉。”
老赵立刻拆了重缝。
她又敲了敲车板。
“这辆太沉,换车轴。”
小六转身跑开。
马蹄声响起时,长街落了雪。
姜岁宁披着斗篷站在暗巷口。
青布马车停下,褚君珩从车上下来,肩头落着薄雪。
他扫过车队。
“东家。”
“世子。”
“几车?”
“三车。”
“粮多少?”
“二十石米,十石杂粮,药材两箱。”
“少了。”
“多了会死。”
褚君珩唇角微动。
“东家算得精。”
“世子若觉得少,可以自己补。”
“我带了四车。”
他侧身让开。
后头又驶来两辆车,麻袋上盖着破布。
姜岁宁掀开一角。
“米?”
“米。”
“谁的?”
“世子的。”
“账呢?”
褚君珩递来一张纸。
“已经列清。”
粮食按市价折银二百一十六两,车马和押车人另算。
姜岁宁提笔记下。
“收到。”
“不给我一句辛苦?”
“账上会写。”
“东家果然公道。”
“想听好话,回王府找管家。”
“管家只会说我病得重。”
“那就继续装病。”
褚君珩低低咳了两声。
“夫人这话,听着就是在骂人。”
“账上没写骂人费。”
身后的旧部憋着笑,他回头扫了一眼,众人立刻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