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动静过了两刻钟才停。
巡防营只当皇后旧疾发作,骂了几句晦气,锁上院门退回前院。
暗卫趁夜撬开后墙木板,褚君珩背起披头散发的皇后,从后墙翻了出去。
三人避开火把,沿后山茶道回到茶园地窖。
石门合上,外头的风雨声被隔绝。
清棠端来温水和布巾。皇后洗掉脸上的香灰,姜岁宁给她倒了热茶。
“娘娘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皇后喝了两口。
“闻九章控制了太极殿,宫里的禁军已经换成太尉旧部。先皇服下的毒叫醉仙散,服后四肢僵硬,气息停两日。闻九章借假死宣读丧文,把先皇从寝殿抬走,锁进奉先殿地底的铁牢。”
褚君珩靠着石壁。
“他凭什么让朝中文武都听命?”
“先帝遗诏残卷,还有你父亲留下的血诏。”
皇后看着他。
“景和十三年,承安王死前写过认罪书,换宗室老幼活命。那份认罪书被太尉藏了十九年。闻九章又改了几个字,变成承安王府勾结外敌、意图屠城的罪证。”
姜岁宁停下铜尺。
“他拿血诏吓昭王。”
“昭王自幼住在行宫,胆小得很。闻九章把血诏放到他面前,告诉他承安王府旧部已经聚在城外。若不依旨监国登基,兵马进城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姜岁宁冷笑。
“昭王以为坐上龙椅能保命,其实是替闻九章挡刀。”
“太极殿四周埋着三百名死士。昭王抗旨,当晚便会死在龙榻上;昭王听话,登基后颁出削藩平乱的圣旨,太尉便能名正言顺出兵北境。等兵权到了手里,闻九章再给昭王送一碗毒药,对外只说他因谋害先皇伏法。”
这笔账,闻九章算得很清楚。他不用背弑君的罪名,太尉拿到调兵的名义,所有脏水都会落到昭王和承安王府身上。
姜岁宁铺开舆图,在太极殿和奉先殿之间画了一条线。
“昭王是被逼上去的,皇帝又被关着,死穴就在奉先殿。”
她看向褚君珩。
“登基大典定在八月十五,还有七天。闻九章的盘算,全建立在皇帝已死、昭王掌权上。”
“我们分两步。借商会运秋粮进宫,把王府旧部送进宫城,先打开奉先殿的铁闸,救出皇帝和昭王。再当众揭穿假国丧,夺回太尉手里的调兵虎符。”
褚君珩扣紧刀鞘,没有说话。
姜岁宁看着他。
“世子不同意?”
“昭王可以救,皇帝不能草率。”
“为什么?”
“当年先王战死西华门外,剥夺承安王爵位、诛杀三族的诏书,是皇帝亲手下的。”
褚君珩压着声音。
“皇帝怕承安王府功高震主,借太尉的手除掉异己。如今我们进宫救他,等于把杀父仇人从牢里放出来。皇帝只要回朝,第一件事还是清洗承安王府旧部。”
地窖里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