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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旧部藏刀二十年

“这枚令牌……是我父亲的亲卫信物。”

褚君珩的指尖压在柜台上,声音低得几乎要沉进木纹里。

那军汉浑身一震,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男子,喉头动了几下,才艰难开口。

“你……你是谁?这令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识得的。”

“识得它的人,二十年前死了大半。”褚君珩缓缓抬眸,眼底那点素来懒散的雾气尽数褪去,“活下来的,只认这道纹。你家将军,姓什么。”

军汉没答,只死死盯着他腰间那枚半旧的玉佩。片刻后,他猛地退后半步,抱拳压低了嗓门。

“世子随我来。将军等这枚令牌回音,等了整整十九年。”

姜岁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一点点绷紧。她没有多问,只回头吩咐青禾看好铺子,又让张伯备了车,随即掀帘上了马车。

褚君珩伤未痊愈,脚步比往日更慢,郑安扶着他一路出城。军汉在前引路,绕过两条僻巷,一直走到城北一处不起眼的军屯。

屯中一间土坯房前,站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

他约莫四十上下,脸上一道旧疤从眉骨斜划到下颌,一身洗得发白的甲胄,腰间挂着校尉的腰牌。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先是落在褚君珩脸上,随即整个人僵住了。

“世子。”这两个字,他念得极慢,像是压在舌根底下磨了许多年,“您……跟王妃,长得真像。”

褚君珩站定,望着他脸上那道疤,忽然轻声道:“景和二十年,北营突围,你替我父亲挡了一箭。顾沉舟。”

那男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甲胄撞在硬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顾沉舟,恭迎王府后人。”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老王爷走了,王妃走了,末将这些年只当自己是孤魂野鬼,就等着……就等着有一天,能有人拿着这枚令牌来寻我。”

姜岁宁站在褚君珩身后半步,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没有插话,只是把顾沉舟这个名字,连同那道疤,一并记进了心里。

屋里点着一盏昏灯。顾沉舟请他们进去坐下,亲手擦了三只粗陶碗,倒了热水递过来。

“这些年,末将在边军熬了个校尉。”他坐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说是校尉,手底下不过百十号人,还多是老弱。军中真正掌兵权的那几个,都是当年踩着老王爷上位的人。他们防着末将,压着末将,把末将钉死在这军屯里看粮看了十几年。”

褚君珩端着碗,没喝,只问:“你手里,还有多少人。”

“能信的,三十七个。”顾沉舟答得干脆,“都是当年从北营活着爬回来的老兄弟。这些年死了些,散了些,剩下这些人,末将拿命担保,一个都没变心。”

姜岁宁听到这里,才缓缓开口。

“顾校尉方才说,你在军中看粮。”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那这边城的军粮,如今是个什么章程,你比谁都清楚吧。”

顾沉舟愣了一下,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打量。

“这位是……”

“内子。”褚君珩淡淡接了一句,“岁宁商行的东家。城里那间八文一斗的平价粮铺,就是她开的。”

顾沉舟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他显然听过那间铺子,也知道这几日全城的米价是怎么被一间铺子压下来的。

“夫人问军粮的章程……”他斟酌着,“不瞒夫人,如今这边城的军粮,账面上写着满仓,实则十去其七。几家权贵把军仓的粮低价吃进,高价倒卖,补进来的都是掺了沙的陈粮。真到了打仗那日,弟兄们吃的,是能硌掉牙的东西。”

姜岁宁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一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