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木砸下去之后,关墙下面乱了片刻,但周彪的人没有退。
前排的盾牌手把盾牌举过头顶,挡住上面扔下来的碎石,后面的长矛手趁机冲到墙根底下,把云梯搭上来。沈楠探头看了一眼,关墙南面搭了六架云梯,每架梯子上都挂着三四个人往上爬。
“倒水!”沈楠吼了一声。
郑三娘带着人把烧好的热水拎上关墙,照着云梯上的人兜头浇下去。热水掺了盐和辣椒面,烫在皮肉上跟刀割一样。云梯上的人惨叫着往下掉,梯子被热气蒸得直冒白烟。但周彪的人硬气得很,前面的掉了,后面的接着往上爬,半点没犹豫。
沈楠把第二根滚木推下去,砸翻了右边两架云梯,但中间的梯子上已经有人爬到了垛口下面。一个前锋营的兵一手扒住垛口边沿,另一只手攥着刀往关墙上捅。沈楠一脚踩在他扒垛口的手指上,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摔下去砸翻了后面两个人。
关墙上的归元会散修们把手里的石头和短刀往下砸、往下捅。老陈的铁角岭徒弟们抡着铁锤和铁棍,把爬上来的梯子一架一架地掀翻。郑三娘带着几个妇孺在后面装热水、递石头、搬滚木,关墙上下喊成一片。
打了大约两刻钟,周彪的第一波攻势被按下去了。关墙下面躺了几十具尸体和伤兵,剩下的退回去重新列阵。沈楠蹲在垛口后面喘气,肩膀上挨了一箭,箭杆子还插在肉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伸手把箭杆子拔出来,疼得龇了一下牙,但伤口已经在合拢了。
周彪在阵前骑着马来回转了两圈,脸色比刚才难看了不少。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镇北关能顶住前锋营两刻钟。他勒住马,朝关墙上又喊了一声:“哑巴!你撑不了多久!我后面还有四百多号人,你拿什么挡?”
沈楠没理他。他蹲在垛口后面,把所有人叫过来清点伤亡。关墙上伤了七八个,死了两个——一个是老陈的徒弟,被箭射穿了脖子,当场就不行了。另一个是马老六手底下的兄弟,被云梯上的人拖下去砍了一刀,摔在关墙根底下没爬起来。
沈楠看着那两具尸首被人抬下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着短剑的手紧了紧。
周彪的第二波攻势来得更快。这一次他不搭云梯了,让弓箭手压住关墙上的火力,盾牌手推着一辆撞车往南门上撞。撞车是用整根大木做成的,前面包了铁皮,十几个人推着,轰隆轰隆地往门上怼。每一撞,南门都发出一声闷响,门板上的碎木屑簌簌往下掉。
“门要撑不住了!”老陈在门后面喊了一嗓子,带着人把沙袋和石块往门板上堆。
沈楠蹲在关墙顶上往下看。撞车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周彪把主力全压在南门方向了。他正琢磨着怎么把撞车弄掉,忽然看见前锋营阵后有一小股骚动——几个人从后面跑上来,凑到周彪耳边说了几句话。周彪的脸色变了,回头朝南边官道方向看了一眼。
韩百川动手了。
沈楠在关墙上看得清楚。前锋营后队方向冒起了黑烟,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周彪的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跑过来,周彪在马上连着下了几道命令。撞车还在往前推,但推车的兵明显慌了,步子乱了,撞车的方向偏了半尺,撞在南门旁边的墙根上,把自己那帮人震得东倒西歪。
“打!”沈楠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