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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酒店以后,贺砚川先让人将几位长辈的行李送进房间,然后把他们带到了提前订好的套房。

许家父母和顾家父母坐了一夜火车,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先回房休息。

分开了整整五年,如今两个孩子终于平安坐在眼前,他们有太多事情想问,也有太多事情必须弄清楚。

许父的腰在车上坐得太久,进门以后便一直没有直起来。贺砚川注意到他的不适,让客房送来热水袋和靠垫,又替他联系了医生。

“先休息一会儿。如果下午还疼,我陪您去医院检查。”

许父原本想说不用麻烦,可看见女儿担忧地望着自己,最后还是点了头。

“都是老毛病,不碍事。”

贺砚川没有反驳,只将靠垫放到他腰后。

小满还不懂大人之间凝重的气氛。他把铁皮汽车放在地毯上,拧紧发条,看着它一次次撞上桌腿,又一次次抱回来重新调整方向。

汽车第三次从众人脚边经过时,许春禾低头看向儿子。

“小满,你想不想出去玩一会儿?”

小满抬起头。

“去哪里?”

“让小姨带你到楼下转一转。”

小满看看母亲,又看看房间里坐着的几个大人,显然不太想走。

“妈妈不去吗?”

“妈妈还有一些事情要和外公外婆说,等说完了就去找你。”

许春夏知道姐姐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适合让孩子听见,便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小姨带你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卖冰棍的。”

小满听见冰棍,终于有些动摇。

“妈妈也有吗?”

“有。”

“贺叔叔呢?”

许春夏忍着笑。

“都有。”

小满这才抱起汽车,跟着她走出房间。房门关上以后,套房里只剩下三家父母、顾砚海,以及许春禾和贺砚川。

刚才还有孩子说话和汽车滚动的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许母仍旧握着女儿的手。

“春禾,这五年,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问题,她从见到女儿的那一刻便想问。只是在火车站人多,后来一路上小满又在身边,她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许春禾沉默了一会儿,才从五年前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天说起。

她讲得并不快,也没有刻意描述那些日子有多难,只将发生过的事情一件件说了出来。

说到陈景安告诉她,两个人原本准备结婚,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时,许母搭在杯沿上的手指停住了。

说到她跟着陈景安回到石桥村,办了婚事,又独自生下小满时,顾母低下头,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后来陈景安失踪,债主一次次找上门。许春禾便在镇上支起早点摊,每天天不亮出门,用了几年时间把欠下的钱一点点还清。

许父听到这里,目光落在女儿放在膝上的双手上。那双手看起来依旧纤细,掌心和指腹却留着常年揉面、洗刷留下的薄茧。

窗外的日光从茶几的一角缓慢移到地毯上,杯子里的热气早已散尽。

许春禾一直讲到陈景安三年后重新回来,讲到那场亲子鉴定,也讲到自己最后带着小满离开陈家。

她说完以后,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才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许母看着女儿从始至终平静的面容,胸口感觉到一股难言的钝痛。

她知道女儿说出来的,不过是这五年的轮廓。那些真正难熬的日子,都被她藏在一句句轻描淡写的话里,没有再提。

许父低着头,目光停在女儿放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手原本纤细的手,看起来粗糙了徐国,掌心和指腹也留着做粗活的薄茧。

顾母用手帕按住眼角,许久没有抬头。

贺砚川始终坐在许春禾对面。

这些事情,他并非第一次听说。可直到此刻,看着她当着父母的面,将五年的生活压缩成短短几句话,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些被她略去的年月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在医院醒来时,怀着他的孩子,身边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她跟着陈景安回到石桥村,生下小满,又在所有人都以为丈夫死去以后,一个人撑起了那个家。

而他活着,却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还在等他,不知道小满已经出生,更不知道原本应该由两个人一起承担的人生,最后全都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贺砚川的目光落在她平静地脸上,搭在膝盖上的手缓慢收紧。

房间安静了许久,顾父才看向他。

“那你呢?”

贺砚川收回目光,将上午跟许春禾说的那些又缓缓说了一遍。

前后五年的经历,被他说得十分简短。

可该听明白的,房间里的人都已经听明白了。

同样失去记忆,同样被人用谎言困住,贺砚川身边有医院、有父母,也始终拥有离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