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借着这次剧组采风的绝佳良机，
把自家闺女也名正言顺地塞进剧组当个随行演员，
天天在剧组里伺候着、露着脸，
万一走运被那位身家泼天的陆大老板看中……
那自己还在这破歌舞剧院熬什么资历当什么劳什子团长？
直接跟着女儿去香江享清福，当亿万富翁的便宜岳父岂不是指日可待？
退一万步讲，
即便攀不上这层天大的高枝，
单凭搭上香江财团这条线，
不管是剧院往后要经费，还是给女儿谋个前程，
油水也足够让他吃到饱！
想到这里，团长脸上的肥肉因兴奋而微微抖动，腰板挺得笔直，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周总！您放心！”
“全力支持香江同胞弘扬中华文化，是我们剧院义不容辞的光荣任务！”
“刘筱莉同志的思想觉悟非常高，我今天就能把借调手续全部办齐，绝对耽误不了大剧组的宝贵时间！”
说到这里，团长刻意压低了嗓门，身子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讨好与殷勤：
“不过周总，有句话我得向您汇报。”
“筱莉这孩子年纪小，才十八岁，从没出过远门，性子又内向文静。”
“冷不丁跟着大摄制组风里来雨里去，我这当领导的心里真有点悬，怕她拘谨放不开，影响了陆先生和剧组的大事。”
“要不这样，我们团里学员班有个骨干演员叫张艳，舞台经验丰富，手脚勤快、性子也活泼懂事，刚好是我家闺女。”
“干脆让我家闺女作为剧院派出的随队业务干事，一起借调进摄制组！”
“平时戏里缺个配角、丫鬟或者跳群舞的，她随时顶上去；”
“戏外她跟筱莉又熟络，正好贴身照料生活起居，还能替各位领导跑跑腿、打打杂。”
“您看，能不能跟陆先生通融一声，给咱家姑娘也安排个跟组名额？”
“我们全家、包括歌舞剧院上下，一定掏心掏肺，全力配合摄制组的所有工作！”
听着团长这番滴水不漏又算盘打得噼啪乱响的说辞，
究竟名利场的人精周文昭自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反正老板要的是刘筱莉，
多带一个打杂顺水推舟的添头，根本不叫事，
反倒能把这小官僚死死绑在船上出力。
“团长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只要能保障拍摄进度，多带个随队演员不是问题，这件事我替陆先生应下了。”
“哎哟！太感谢周总了！感谢陆先生！”
团长喜上眉梢，激动得直搓手，连连躬身道谢，恨不得立刻就回去给闺女打扮上妆。
……
剧院下班的电铃刚响，
团长张怀民就提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公文包，
脚底抹油似的一路小跑冲出了大门。
初夏的江城傍晚闷热难耐，青石板路蒸腾着湿热气。
张怀民身上的的确良衬衫早被汗水浸得透湿，
黏糊糊贴在后背上，
但他两条腿却倒腾得飞快，
连平日里相熟的街道副主任在路口跟他打招呼，
他也只是咧着嘴胡乱挥了挥手，
旋风般扎进了省歌舞剧院的家属大院。
一口气冲上三楼，
张怀民推开自家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反手把门栓插得死死的。
屋里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
一盘拍黄瓜、一碗腌豇豆，还有小半碗蒸得干瘪的咸鱼干。
老婆李素琴正盛着稀饭，坐在桌边的女儿张艳，小名甜甜，
手里正拿着筷子盯着家里的吃食发呆，
清秀的脸蛋上还带着几分练舞后的潮红。
“瞧你慌里慌张的，后头有狗撵你啊？”
李素琴白了他一眼，把粗瓷碗重重顿在桌上。
张怀民连气都没喘匀，抓起桌上的大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凉白开，
抹了把嘴，满眼放光地压低声音训斥道：
“妇道人家懂个屁！天大的好事！咱们全家翻身改命的契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