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7月1日,山顶明德医院
清晨六点刚过,山顶的雾还没散尽。
明德医院三楼产房外的家庭等候室里,
陆昭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一份关于和记国际建仓进度的周报,
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陆经天坐在对面,闭着眼睛,不知是在养神还是默祷。
陈佩珊每过几分钟就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侧耳听一下,再折回来坐下。
陆晖坐在父亲旁边,手里翻着一份英文课本,但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他今年二十岁,去年刚考入香江大学经济系,
平时在陆氏集团实习,帮周文昭打打下手,提前熟悉公司业务。
为了避免二叔的悲剧发生在自己家,
陆昭决定尽早将陆氏集团交到陆晖手里,
他的重心一直都在兴华投资。
比起三年前陆昭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陆晖沉稳了许多,说话做人做事都要成熟许多,
当然,这也跟周文昭的刻意历练有关。
陆明和陆晴挤在母亲身边。
陆明十三岁,读中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陆晴十岁,小学五年级,
两个女孩一人抱着一个软垫,脑袋靠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陈清水与卢冠生,还有两名黑石安保人员守在走廊两端,
站姿像四尊深色雕塑。
陈佩珊走到陆昭身边,压着声音,满脸担忧地说:
“昭儿,怎么还不出来?这都进去三个多小时了。”
陆昭把周报折起来,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妈,医生说了,头一胎时间都长,您别自己吓自己。”
陈佩珊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又到产房门前转了一圈。
陆明仰起脸问:“大哥,小侄子生出来没有?”
陆昭摇头:“还没有,再等等。”
陆晴也跟着问:“那还要等多久呀?”
“快了。”
陆昭揉了揉她的头发。
七点五十分,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隙。
护士长探出身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
“陆生,恭喜,母子平安,小少爷七斤二两。”
陈佩珊“哎呀”一声,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陆经天猛地睁开眼睛,他听见了护士说的是小少爷,这意味着这一胎生的是男孩。
陆晖的英文课本“啪”地掉在地上。
陆明和陆晴同时“哇”了一声。
陆昭赶紧把周报塞进公文包里,大步朝产房门口走去。
产房里很安静。
窗帘半开着,清晨的光线从薄雾中滤进来,
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种柔和的灰白色。
赵雅芝靠在床头,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鬓边。
她脸色苍白,嘴唇有点干,但眼睛是亮的。
婴儿已经擦洗干净,裹在一条浅蓝色的包被里,放在她右手边的小床上。
赵雅芝看见陆昭,虚弱地笑了笑:
“孩子像你……”
陆昭先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她的手从被子里轻轻拿出来,
用力握了握,亲了一口额头:
“辛苦了。”
赵雅芝摇摇头,笑着用下巴朝小床方向点了一下:
“去看看你儿子。”
陆昭走到小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婴儿闭着眼睛,脸皱巴巴的,皮肤泛红,
一只拳头从包被边缘伸出来,攥得紧紧的。
他伸手,用指腹很轻地碰了碰那只拳头。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前世的陆昭并没有孩子,
来到这个世界,
虽然和家人相处得很融洽,
但总是找不到应有的归属感。
直到这一刻,亲手触碰了自己的亲骨肉,
陆昭才真正对这个世界拥有了归属感。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陆昭的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