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南感到脚步飘在鎏金灯火落尽的柔软地地毯上，直到踩在了四处飘着清凉晚风的夜幕中，都觉得这场婚礼揉碎了满城喧嚣，然而，闪着钻芒的星子却垂落于了暮色织就的黑绸缎后面。他听着四周散尽的宾客脚步声，缓步地走出了雕饰华美的酒店门口，步履沉缓地往停车区走，如同被无形地愁绪束缚住了身形。
不过，他没有和同行人的道别，只是独自行至了他的座驾旁，指尖轻触着微凉地车门，稍用力地拉开了车门，抬脚坐在了驾驶座上。
他慢慢地拉起了车门，看着车窗前来回晃动地身影，觉得车厢隔绝了尘世的热闹，心里如同跌落在了静谧如幽深地古潭。他的身体放松地倚坐在了真皮座椅的靠背里，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缱绻与怅惘，思绪溯洄在与唐布婉相知相爱的漫漫时光，却迟迟地没有开车离开的想法。
他也想着与唐布婉初遇时，唐布婉的惊鸿一瞥，还有朝夕相伴的每一个晨昏，甚至每一次的檐下共赏月色、巷间同沐晚风的漫步闲谈的情景，也都一幕幕地如流光画卷，在心底缓缓地铺展了开来。他犹记着她昔日眉眼含春，软语轻言要给他一份惊喜，但是那是唐布婉彼时地期许。他想着此时的唐布婉眼底皆是温柔地星光，也好想问问他那份惊喜是不是就是一个泡影，还有他在他们的那段感情里有的明显地背叛，唐布婉是不是感到了寒刃剜心，甚至每一寸肌肤都感到了隐隐作痛。
他凝眸望着不远处的那辆崭新的婚车，看着车身点缀着的那些香气四溢的玫瑰花朵和五颜六色的气球，却不知道它能静静地泊在夜色里多久。他也默然地看向了酒店出口，看着新郎新娘执手送别八方宾朋，躬身颔首间皆是夫妻间有的默契。
他默默地看着他们，直到看着唐布婉和郭浩轩相互对视着站在那里说着什么，时隔片刻才走到了他们停车地方。他看着郭浩轩为唐布婉拉开了车门，又轻柔地扶着唐布婉坐进了车里，而他只能是一动不动地眼睁睁地看着唐布婉，好像被情绪灼伤的目光，似乎只能随着唐布婉的身影移动。
他想静卧到一个安静地地方，或者感觉不到他的地方，心口却翻涌着酸涩地波澜。他觉得耳畔又掠过了旁人闲谈的话语，提到了唐布婉将随郭浩轩在婚宴结束以后就奔向蜜月旅途，并且唐布婉决定用尽她积攒的经年的所有假期。他觉得一字一句，都让他觉得与唐布婉山海相隔，岁月迢迢，因此在心里问着“我还要历经多少漫长时日，才能再看见布婉的身影呢”，觉得无边地惶恐与执念缠绕上了心头，理智在汹涌的爱意里又开始了渐渐地沉沦。
郭浩轩为有了醉意的唐布婉带好了安全带，轻柔地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又坐正了身体，觉得靠近唐布婉飘来的白色葡萄酒的味道，与他喝的白开水都有了甜腻地味道。
顾斯南看着前方骤然亮起的车灯，看着煞白地流光划破了暗夜，也看着车灯影慢慢地延伸向了远方，汇入了城郊的漫漫地长路。他怔了一下，也快速地发动了车子，在低沉地轰鸣刺破了寂静以后，踩下了油门，想着他的许诺“我不做从夜晚啼叫到天亮的夜莺，我也不做好像比人类还执着的一生一夫一妻制的猫头鹰，但我为了我爱的那个女人，我愿如飞蛾变作奔赴执念的火光”，眼睛的余光看着都市的霓虹次第向后退去，琉璃灯火化作了流萤残影，繁华街巷渐渐地被郊野的清寂取代了。
他没想前面的长路漫漫，任由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寒掠进了车窗，还有路两旁的树影婆娑，掩映了愈发浓稠地夜色。他的目光只是看着前车的尾灯，他觉得那一点距离他好遥远的微弱地光晕，正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也任由执念牵引着一路追至了城郊高速公路口的收费站。
他也眼看着唐布婉坐的那辆车缓缓地驶过了高速收费站的甬道，在心里叹着“布婉，你一路奔赴远方，从此与我山海陌路，已是再无相逢的可能了呀”，不甘与不舍骤然冲垮了他所有地克制，轻声地嘀咕着“布婉，你等等我，你不能甩下我”，狠狠地踩下了油门，车速骤然间极速攀升，可他只想着要奋力追上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即使留不住那个不会带着破碎地心远离的离人。
可是下一秒，他觉得一股磅礴地外力轰然推向了他，车身剧烈地震颤也席卷了全身。他觉得整个人弹了起来，耳畔有了玻璃碎裂地清响，也看到琉璃碎片纷飞如碎玉，也好像破碎地万花筒撒了满天地七彩地碎光影。他看着那些，听着车外传来的路人凄厉的惊呼、纷乱地呼喊声，觉得世间所有嘈杂地声响交织成了混沌地悲鸣，眼前也飘起了一团灰白色的温暖地雾霭。
他觉得身旁有人在晃动，也清楚地感到了他们的存在，却说着“布婉，你走得太远了，我可能追不上你了”，在剧痛尚未蔓延到四肢百骸，眼里和心里还都是唐布婉的身影那刻，感到刚有的漫天地喧嚣消失了，眼前的灰白雾霭漫过了山河原野，也似薄纱覆住了高空星河，无边地沉寂吞噬了他所有地爱恋、不甘、遗憾与执念。
他喃喃地说着：“布婉是顾斯南最爱的女人……”也不停地说着：“我叫顾斯南，你能告诉唐布婉……我叫顾斯南……”可是刚有的呼喊声没有了，夜晚地风吹得发出了号子的声响。
顾斯南好像睡着了，他躺在一个陌生人的臂弯里，还有几个陌生的人与顾斯南靠的好近，他们呼喊着：“顾斯南，顾斯南，你要听到我们喊叫你的名字，你要自己告诉唐布婉“布婉是顾斯南最爱的女人”……顾斯南……”直到无力再呼喊，都觉得世间灯火渐渐地熄灭了，还是喊着“顾斯南……我们去喊唐布婉……唐布婉……唐布婉，你在哪里……”但是所有地人都静了，往夜色里蔓延地呼喊他人名字的声音，终归飘逸到了无边地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