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把图记在心里。陈九郎又把那盏青铜旧灯拿出来，放在他面前。
“你师祖的灯。”陈九郎说，“第三层是安灯堂最早建的地方。你师祖的师父在那里面封过东西。你下去的时候，把这盏灯带着。它认得那地方，能替你开一些你开不了的门。”
林屿把灯收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新伤叠旧伤，指节上的布条刚换过，隐约还能看见底下的血色。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先生，那十个命主，顾平说蛇爷把他们藏在第三层。他为什么要藏人？”
“不知道。”陈九郎说，“但顾平说那些人还活着，灯也还在。你先把人带出来，再说别的。”
林屿应了一声。他站起来，朝后堂走。经过顾平的房间时，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暖光。他推门看了一眼。顾平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盏骨灰灯。那灯是陈灯的，一直放在静室后面那间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被顾平要了去。
顾平听见门响，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息。顾平没说话，只把那盏灯举起来，让他看。灯焰极稳，绿幽幽的，映着顾平那张瘦削的脸。
“陈灯的灯。”顾平说，“我认得。当年我哥给他做过一面镜子。”
“铜镜在我这。”林屿说。
顾平点了点头，把灯放回床头。“明天上岛，我跟你去。”
“你身子不行。”
“我认识那地方。”顾平说，“我哥在灯窖底下待了一年，我替他记着路。你带我去，比你一个人摸快。”
林屿看了他一会儿。那人靠在床头，瘦得像一截枯枝，可眼神极稳。他想起顾青灯在魂灯前烧尽自己的样子。这对兄弟，一个死在灯窖，一个封在井底。他们的命从一开始就拴在安灯堂和蛇爷这条线上。现在顾青灯走了，顾平还在。他得让顾平活着把路走完。
“行。”林屿说，“明天一早走。你先睡。”
他带上门，走回自己房间。屋里没点灯，他摸黑躺下，把琉璃灯放在枕边。灯里那十道命火微微跳着，像十颗不肯熄灭的星。他闭上眼。明天，灯岛。地窖第三层。他要在那里把最后十盏灯收齐。还要找到父亲留下的那扇暗门。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梦里有一条极长的水廊，廊壁上嵌满了灯。他走在廊里，手里举着一盏灯。那灯极亮，照得整条廊道通明。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灰布衫。他喊了一声。那人回过头来。是父亲。
父亲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脚下的路。路从水廊延伸出去，通向更深的地方。那里还有一盏灯，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