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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和苏玉屏出了暗道,阿聪跟在后面。外面旧粮仓的大厅已经空了。那些人早就散了,连桌上的灯都灭了大半。三人从粮仓后墙翻出去,落在一条极窄的菜地边上。夜风从城东吹来,夹着远处工厂烟囱的煤灰味。林屿站定,把琉璃灯从怀中取出,托在掌心看。月光下,那灯像一滴悬在空中的清水。火在里面慢慢烧,不急不躁,像在认家。

“苏姨。”他开口,“那个废酱油厂,我去。”

“我陪你去。”苏玉屏说。

“不用。你和阿聪帮我把这盏灯带回安灯堂。”林屿把琉璃灯递过去。苏玉屏接过去,双手捧着,神情郑重得像接一道符。那灯一离了林屿,火苗暗了半分,但没灭,还在极稳地烧。

“你自己去,万一那个灯师在呢?”阿聪急道。

“在更好。”林屿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地响了一声,“这些年在蛇爷手里买过命的人,我要一个个把他找出来。先从炼灯的人下手。”

苏玉屏看了他几息,点头。

“天亮前回来。”她说,“别逞强。”

林屿应了一声,转身朝城东走。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偏过头:“苏姨,你告诉我妈一声,就说我找到我爸当年丢的那一半灯了。让她别担心。”

苏玉屏应了。林屿便不再回头。

城东的废酱油厂在麻绳巷北头,是一大片上世纪留下来的旧厂房。墙皮剥得只剩红砖,铁门歪挂着,院里荒草齐腰深。林屿到的时候,夜已经过了子时。他没有从正门进,绕到东墙根,翻上一截半塌的烟囱,往里看。厂房深处有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那灯极暗,青中带绿,像一盏被人从坟里挖出来的冷火。窗户上糊着旧报纸,有人影在光里极慢地晃。

林屿从烟囱上滑下来,贴墙摸过去。那间屋子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飘出一股极浓的灯油味和一股刺鼻的酸味。他屏住呼吸,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只有一个人。一个极瘦的老头,背对着门,正在一张长桌前调灯油。桌上摆着十几只小瓷碗,碗里是不同颜色的油膏。老头手里拿着一根银挑子,从一只碗里挑一点,放到另一只碗里搅一搅,再拿起来闻闻。他的动作极慢,像一个老银匠在敲一件精细的首饰。他的左手腕上,缠着一圈极细的红绳。那红绳的颜色,和地宫石壁上那些血灯里的油,像得让人心慌。

林屿的灯眼半开。他看见那老头的后颈上,有一道极淡的灰气在缓慢地蠕动,像条贴在他皮肉下面的虫。

他在心里数了三下,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