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没有回出租屋。
他绕了几条巷子,确认没人跟着,才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处闭眼。胸口的琉璃坠子感应到他心意,白光从心口漾开,把他整个人裹住。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安灯堂的后院。天还没亮透,堂屋里透出几许昏黄的烛光,有人还没睡。
“回来了?”阿乐从静室方向探出头来,眼里带着熬夜后的红丝,“先生还没出关,但他说过,你若回来,叫你先吃点东西,睡一觉。天大的事,等他出来再说。”
“先生还要多久?”林屿问。
“最迟明晚。”阿乐叹了口气,“他给你外公做送灯法事,三天三夜不睡,就喝点水。我劝不动,你也别去打扰。来,先坐下,我给你热碗粥。”
林屿没有拒绝。他坐到厨房的小凳上,整个人松下来,才发现双腿有些发软。城隍庙那一段看着云淡风轻,实际耗了他不少心力。尤其是蛇爷拨弄那盏白瓷灯时,他差点就没忍住动了手。
阿乐把粥热好,又煎了一个鸡蛋,端到林屿面前。林屿慢慢吃,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照片和蛇爷的话。
“阿乐,我问你一件事。”林屿忽然说。
“你问。”
“安灯堂以前有没有人去过灯岛?”
阿乐正蹲在灶边刷锅,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来,脸上是那种不太愿意提起旧事的神情。
“去过一个。”阿乐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大师兄。”
林屿一口粥停在嘴边。
“他没回来?”
“回来了。”阿乐说,“但人不人鬼不鬼。也就几个月,灯就灭了。先生说是岛上阴气把他的命灯咬穿了。他死了以后,先生用他的骨灰点了一盏灯,锁在静室后面那间屋里。再也没人上过岛。”
林屿放下碗。
“静室后面还有屋子?”
“嗯,钥匙在先生手里。”阿乐低头刷锅,动作有些重,“先生不提,也没人敢进去。我就是听阿聪说的,说大师兄的灯还亮着,特别小的一簇,缩在个小木匣子里,绿油油的,看了让人发冷。”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阿乐的肩膀。
“我知道了。你去睡吧,我坐一会儿。”
阿乐点点头,端着锅进了灶房。林屿一个人坐在天井里,看着东方一点点变白。安灯堂的屋脊上落了几只麻雀,啾啾啾地叫,叫得他心烦。
他开始想三天后的事。蛇爷给了他三天,不会多。母亲在灯岛,命灯却不一定非在蛇爷身上。灯岛是一定要去的,现在的问题不是“去不去”,而是“怎么去”和“带谁去”。
他不能孤身犯险,但安灯堂里,陈九郎闭关,阿乐修为浅,阿聪更是个跑腿的半吊子。唯一能算得上战力的是他自己。苏玉屏虽然机警,但终究不是战斗型。如果真打起来,她反会成为拖累。
所以他必须在这三天里做三件事。
第一,提升琉璃灯的强度。
第二,找到灯岛的确切位置和上岛路线。苏玉屏知道一些,老太婆也知道一些,但她们知道的够不够?不够。必须从蛇爷的人嘴里挖出更多。
第三,他得弄清楚那盏祖灯到底怎么点。如果真到了不得不点灯的地步,他不能被那盏灯反噬,更不能傻乎乎地做了蛇爷的炮灰。陈九郎那里可能有线索。安灯堂的旧档、第三代的谶语、甚至那个被锁着的屋子,都可能有答案。
林屿把碗筷放回灶台,回到静室躺了半个时辰。睡得浅,梦里又看见母亲坐在灯下缝衣服。她的脸很模糊,手却很白,白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他喊她,她不抬头,只轻声说:“阿屿,别来。”他心里发酸,猛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