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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褚遂良安民

告示大意,凡六条:

其一,大军吊民伐罪,所过秋毫无犯,凡军士扰民、掠财、奸淫者,军法从事,许百姓扭送告发,查实重赏;其二,凡蜀军降卒、被征民夫,一体免死不辱,愿归乡者,登记籍贯,发给路引与三日口粮、返乡川资,沿途关卡不得盘剥留难;其三,愿留军中效力者,另编降营,甄别操练,有功者与本部将士一体叙赏,不杀降、不背约;其四,城中士农工商各安本业,旧吏照常供职、士绅各守其业,既往不究,只问当下奉公与否;其五,本年蜀军额外加征的粮草、杂派,一概蠲免,府仓开粜平粮,孤寡老弱由军中施粥抚恤;其六,民间私藏兵器限十日内报官登记,自首者免罪,逾期隐匿、聚众抗拒者严惩。

告示一出,四门之外,围满了人。

书吏一条一条念,人群起初鸦雀无声,听到降卒一体免死愿回乡者给路费时,嗡的一声,议论开了。有人不敢信,扯着旁边的人问:真给路费?不是诓咱们出去杀头吧?本地一个老塾师挤在前面,把告示从头看到尾,捻须沉吟半晌,道:条文写得细,连不究既往不许盘剥都写上了,不像是虚言。再看几日,便知真假。

人群里,还有不少从乡下躲进城来的农户。他们这两年被蜀军的征发折腾苦了:青壮被拉去运粮、修寨、守营,留下的老弱还要交加倍的军粮;一家姓王的农户,两个儿子一个死在营中、一个杳无音信,只得老两口守着薄田度日。听说新到的王师要蠲免加征、开仓平粜,那老妇人攥着儿子留下的旧布袄,眼泪先下来了,只反复念叨一句:不征粮了就好,不抓丁了就好。周围人听着,也纷纷红了眼眶。乱世之中,百姓所求从不是什么富贵,不过是一碗饱饭、一个不被抓去送死的儿子。

褚遂良闻讯,特意叮嘱书吏:告示宣讲时,要把蠲免加征不抓壮丁两条,讲得最重、讲得最明。百姓听得懂的,从来不是文辞,是自家的日子。

……

降卒的处置,是重头。

两万多降俘,分押在城外三处空营。褚遂良先请宇文成都定下规矩,再让许敬宗暗卫配合,逐营甄别。甄别分三道:一问籍贯来历、入伍缘由,区分正规兵、被抓丁的乡勇、临时征发的民夫;二看身上有无军官信物、密令、名册,查出成都方面安插的死间、传令斥候;三查手上有无血债、是否趁乱为恶。三道过完,才分流安置。

第一类,家在蜀中、本不愿打仗的乡勇民夫,当场释放。登记造册,发给盖印的路引、一袋干粮、一小串铜钱作川资,由老吏告知返乡路线与沿途关卡的通行规矩。许敬宗特意叮嘱:发放时不许克扣、不许打骂,谁敢在降卒身上刮油水,按军法重处。

第二类比武出身、无家累或愿意留下的,编入新设的归义营,由降军中挑出的忠厚军官暂领,另派隋军老卒做教习,先屯驻城外、修整操练,不许直接编入亲卫与主力精锐。褚遂良对宇文成都解释:降卒可用,不可骤信。先给他们粮、给他们规矩,让他们看见跟着王师有活路、有赏格;日子久了,人心自然归附。骤然塞进心腹队伍,万一混进死间,反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