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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伍云召折伏

他转过头,一夹马腹,跟着队伍继续北行。

三万人的队伍,拉成了十几里的长蛇。没有火把,就靠头顶那一点稀疏的星光辨认方向。士兵们一个跟着一个,前面的人拉着后面人的马缰,谁也不许掉队。偶尔有马蹄踩在石头上发出声响,牵马的亲兵立刻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没有惊动大营,才继续前进。

这支部队,是宇文成都麾下最精锐的三万人。从江南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知道今夜要去做什么——不是去打西川,而是去打一场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伏击。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可能要在这片山村里,一藏就是半年、一年,甚至更久。可没有一个人抱怨,也没有一个人犹豫。

因为他们是伍云召的兵,是宇文成都的兵。

夜色沉沉,秋风萧瑟。三万将士,就这样消失在了江都西北的茫茫夜色之中。

而在中军大帐里,宇文成都确实没有睡。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一盏孤灯,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帐篷上,忽明忽暗。

褚遂良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在核对明日的行军路线。许敬宗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他刚接到张仲坚的最新密报,金狼卫已经在江都城内活动起来了。

晋王,褚遂良放下文书,轻声道,伍将军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宇文成都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地图:走了有一个时辰了。这个时辰,应该已经过了仪征。

那……褚遂良犹豫了一下,咱们明日继续西行,杨师道那边,真的会信吗?

他会信的。宇文成都淡淡道,江都城内,到处都是他的细作。今夜三万大军从大营里悄悄开走,这些细作看在眼里,一定会想——这三万人去哪了?他们会想当然地以为,是晋王把这三万人派去做什么别的任务了,绝不会想到,这三万人是折回去埋伏在城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他们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许敬宗从角落里走出来,拱手道:晋王,张仲坚那边传来消息,金狼卫这次来的人不少,至少有一百个好手。他们的目标,八成是太后和陛下。

宇文成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张仲坚怎么说?

他说,已经在宫城外加派了三倍暗卫。太后那边,他亲自安排了人贴身保护。李靖将军那边,也加派了护卫。许敬宗顿了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天策卫的人,也混进来了。许敬宗的声音更低了,李世民那小子,年纪不大,下手却狠。他派来的人,跟金狼卫不是一路的,是单独行动。张仲坚的人到现在,连天策卫的影子都没摸着。

宇文成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告诉张仲坚,不用急。江都有李淳风先生、有李靖将军、有伍云召那三万伏兵在城外,天塌不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西川打下来。西川一平,这天下,就没什么能挡住我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夜色正浓。营地中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巡夜的士兵举着灯笼,在营盘间穿行。远处,西方的黑暗中,是千里蜀道、是巴山蜀水、是他志在必得的天府之国。

他深吸了一口秋夜的凉气,胸中豪情翻涌。

伍云召折回去了。三万伏兵,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静静地等待出鞘的那一天。而他自己,将带着剩下的五万精锐,踏上西征之路。

这一去,山高水长。这一去,要么拿下西川,要么埋骨蜀道。

但宇文成都从来没有怕过。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笔,在地图上两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那一笔,力透了纸背。

那一夜,中军大帐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号角声响起,五万大军拔营起寨,继续西行。没有人注意到,昨夜悄悄离开的那三万人,再也没有回来。大营里的帐篷少了三成,可辎重、旗号、灶火,都按八万人的规模布置着——这是宇文成都事先安排好的,要让江都城内的细作以为,八万人还在。

宇文成都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东方。

那里是江都,是他的根本之地,是他的女人、他的兄弟、他的江山所在。

他转回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西方,马鞭一指: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踏上了西征之路。

而在他们身后,六合、天长的茫茫山区里,三万沉默的伏兵,已经像种子一样,深深埋进了泥土之中。只等时机一到,便会破土而出,给所有胆敢觊觎江都的敌人,致命一击。

伍云召带着队伍,一路急行军,在天亮之前抵达了六合县境内的一片丘陵山区。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猿猴难攀、飞鸟难过,正是打埋伏的绝佳地形。他立刻下令三万人马化整为零,一万人一个营地,分别藏进附近的三个村子。对外就说是从江南退下来的剿匪乡兵,暂时驻扎休整。

安排停当之后,伍云召独自一人,站在山头向东望去。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知道,此刻宇文成都的五万大军,已经再次上路了。

他握紧了腰间的单刀,心中默念:晋王,你放心西征。江都这边,有我伍云召在,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一只老鼠也跑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