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初定,烽烟尽熄。
随着沈法兴授首伏法、核心死党尽数诛除,吴郡城内乱象彻底平息,街市重归安稳、人心彻底笃定。数年割据祸乱一朝肃清,江东大地挣脱枷锁、重归一统,长江南北绵延百里的战火焦土,终于褪去血色杀伐,迎来太平气象。
乱世终结,治乱有度。诛元凶、安民心、定士族、稳地方之后,便是清点战果、规整军备、收纳家底、重整山河。李靖治军向来缜密细致、步步扎实,从不以大胜轻敌、不以残局懈怠。一场旷世水战、连环破局,覆灭江东数十年水师根基、破除长江百年天险、平定江南半壁割据,战果浩瀚、收获颇丰,却不可草草收官、模糊处置。
大战大胜,重在落定。唯有精准清点、逐项核查、分门规整、尽数收纳,方能将沙场血战换来的战果,尽数转化为朝廷实土、强军底气、一统根基,为后续整训水军、镇守长江、彻底打通南北漕运、稳固江南统治筑牢根基。
故而沈法兴伏法次日,李靖便下达严令,命全军停止休整、各司其职,即刻开启战后全域清点。水陆两军分域核查、分项统计,水军专点江面战船、器械、水师残兵,陆军专查沿岸据点、营垒物资、城防器械,文武官吏配合清查州县户籍、仓储粮草、土地疆域,层层细化、逐项落地,不漏一船、不缺一卒、不虚一项、不遗一物。
连日大战,世人只见隋军破寨焚船、摧城灭敌、擒杀巨寇的赫赫神威,却无人知晓这场长江决战的真正底蕴与丰厚战果。此战并非单纯击溃敌军、斩杀敌首,而是彻底掏空江南割据势力的战争根基,尽数收缴其数十年积攒的水师家底、军备物资、疆域人口,彻底终结江东独霸长江的时代。
晨光铺洒江面,万里江空澄澈清朗。昔日火海滔天、尸骸浮沉、硝烟弥漫的长江水域,此刻波涛平缓、江水东流,褪去连日杀伐血色,只剩一派静谧辽阔。唯有江面漂浮的焦黑船骸、断裂桅杆、残破木板,江岸残留的堡垒废墟、烧焦木栅、破损器械,默默印证着数日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火海鏖战、水陆崩盘。
隋军水师千帆列阵、井然排布,稳稳泊于长江主航道,甲旗鲜明、阵型规整,全无战后乱象。各路清点分队乘着快船,分段沿江巡查、逐域统计、逐项核验,从上游百里江段至下游沿岸渡口,从江心主航道至两岸港汊浅滩,全域覆盖、细致摸排。
此战首功,在于彻底覆灭江东百年水师、焚毁其核心战船主力,打碎其水上霸权的根基。
经全军逐船清点、反复核验,此战共计焚毁沈军各类战船八百余艘。
这八百艘战船,绝非寻常民间小舢板、简易渔舟,而是沈法兴耗费十数年心血、倾尽江南财力打造的正规水师战船,涵盖斗舰、走舸、蒙冲、楼船、火船等全品类主战舰船。其中不乏数十丈大型楼船、攻坚蒙冲、高速斗舰,皆是江东水师赖以纵横大江、压制南北的核心战力,每一艘都耗费无数木料工时、人力物力,是江南割据势力的水上底牌。
这些战船尽数葬身火海、破碎江底,或通体焚烧殆尽、化为焦黑残骸沉入江底,或半空炸裂、船身崩碎、散落江面,彻底丧失修复复用价值。八百战船尽数焚毁,意味着沈法兴辛苦积攒数十年的水上主战力量,彻底灰飞烟灭、再无复原可能,江东水师从此除名、长江再无割据水军抗衡王师。
除却焚毁的战船,隋军又于江面各处、隐秘港汊、沿岸废弃码头,清查出未被损毁、尚且完好、可直接复用的残存战船两百余艘。
这些幸存战船,多是战前驻守次要港汊、外围据点,未及驶入连环水寨、未被烈火波及的后备舰船,或是火势蔓延之时及时脱逃、侥幸未燃、破损轻微的中小型战船。虽不及主力楼船庞大坚固,却形制规整、器械完备、船身完好,稍加修缮、整备刷漆、补齐军械,便可直接编入水师阵列、投入长江镇守与漕运护卫之用。
两百余艘完好战船,虽数量远不及焚毁之数,却价值极高、意义重大。隋军原本以北师陆战见长、水师起步较晚、战船储备有限,得此一批成熟战船,可瞬间补足长江水上舰船缺口,快速扩充水师规模、完善水上作战体系,无需耗费数年工时、海量财力重新打造,极大节省军备成本、提速水军建设。
战船清点完毕,紧随其后的便是兵员收纳、残兵整编。
此战之前,沈法兴坐拥江东水师精锐数万,辅以沿江征调的辅兵、民壮、守备士卒,水陆兵力雄厚、称霸江南。经火海焚寨、连夜追剿、围城崩盘、破城清剿多轮血战,敌军主力死伤惨重、大半覆灭,剩余残兵尽数溃散、归降、被俘。
经文武官吏、军中将领联合统计,此战共计收编沈军水师残兵一万两千余人,剔除老弱伤残、顽劣死忠、不堪用者,可用精锐水师兵员依旧过万。
这万余残兵,皆是常年驻守长江、熟稔水性、精通水战、深谙江势的江东老兵。他们自幼生长江畔、行船为生、守江为业,熟悉长江四季水势、深浅暗流、风浪规律、港汊地形,擅长驾船、水战、布防、巡江,精通舰船操作、水上攻防、江面潜伏,是极为难得的专业水师兵员。
相较于北军士卒多不习水、畏江惧浪、需常年操练方能适配水战的短板,这批江东残兵天生适配长江战场、熟稔水上战法、无需从零教习,只需稍加整编、规整军纪、剔除顽劣、灌输王师法度,便可快速转化为精锐战力,成为大隋镇守长江、巡防江面、护卫漕运的核心力量。
李靖深知,兵无新旧、唯精是用,人无南北、唯忠是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