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谭佟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帐外的风声吞没，只有林灵素凑得极近，才能捕捉到那几个字，“我曾想过，去找找柴氏的后人。”
“柴氏？！”林灵素像被火烫了一般猛地抬头，手里的茶盏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腕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滚圆，“道友是说……后周的柴氏？前朝皇族？”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东西，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是……是要行废立之事？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大逆不道啊！”老道的声音都在发颤，显然被这个念头惊得不轻。谭佟呵呵一笑:贫道了然一身无牵挂，贫道入世，保的是汉家江山，而不是赵宋的江山。如果赵氏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我保得了一次，还能保得了三次四次。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柴氏。这个姓氏在大宋的土地上，始终带着一种微妙的存在感。当年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从后周恭帝柴宗训手中接过江山，曾立下铁律：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一百多年来，柴氏族人散居各地，大多隐于乡野，耕读传家，不涉官场，却因这“丹书铁券”的庇护，在民间积攒下极好的口碑——他们不像赵宋宗室那般骄奢，也不像世家大族那般跋扈，逢年过节会接济邻里，灾年时会开仓放粮，提起“柴家”，百姓多会赞一句“积德之家”。
谭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星盘，星盘上代表“民望”的星轨正微微发亮，指向汴梁东南方向——那里正是柴氏聚居最密集的区域。他抬眼看向林灵素，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并非要复周室。你想，若赵宋真的无可救药，主和派把持朝政，金军兵临城下时，谁能站出来凝聚人心？是那些只会在朝堂上争吵的文官，还是拥兵自重的藩王？”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重：“柴氏不一样。他们在民间有根基，百姓信他们；又因‘前朝’身份，既不会被赵宋宗室视作威胁，又能让那些对现状不满的义士信服。若能从中找到一个有护民之心、有抗金之勇的人……”
“可这一步太险了！”林灵素打断他，终于顾得上擦了擦手腕上的水渍，语气急促，“柴氏子孙早已习惯了安稳度日，谁会愿意蹚这浑水？再者说，一旦走漏风声，咱们就是‘谋逆’的罪名，道兵、防线、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全都会散！”
谭佟听吧！没有反驳，只是起身走到帐门口，撩开帐帘望向外面。
晨光已铺满黄河滩涂，道兵们正在演练天罡阵。三百六十五人踩着星轨走位，手中星辰战刀的青光连成一片，与朝阳交融成璀璨的光河。最前排的几个道兵脸上还带着青涩，却个个眼神坚毅——他们中有佃农的儿子，有逃难的书生，有被金军害得家破人亡的流民，都是被谭佟从绝境中拉回来的人。
“你看他们。”谭佟的声音飘回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他们信的不是赵宋，不是周室，而是‘能护着他们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