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青波把账本收好,屋里几个人也陆续起了身。
赵凯走到门口,看着院里那头小野猪,朝周满仓问道:“满仓,这头小猪就不往外卖了,野猪肉不值钱,也卖不了多少,晚上咱们吃一顿。你那份咋留?”
周满仓正揉着抬木杠压疼的肩膀,闻言说道:“给我留条后腿,带回去让家里也尝尝。剩下的大伙吃,就不折钱了。”
“那可沾你的光了。”
陈宝峰笑着往外走,张罗着找锅。
杜海涛将收好的绳子放下,拿起刀,把给周满仓留的肉分出来,另外包好,才接着收拾余下的。
李向东走出屋门时,陈金花还在院外跟人说话,见他出来,赶紧将他拉到一边。
“小东,分着多少?”
“三百六。”
“多少?!”
李向东笑了,掀开衣襟,让她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钱。
陈金花伸手摸了摸那沓钞票,眼睛都亮了,回头便喊丈夫:“昌明,你过来!咱向东分了三百六!”
李昌明还没走近,旁边的人已经听见了。
“不是七百吗?”
“七百是鹿钱,八个人进山,总得给人家分吧?咱向东自己落下三百六。”
陈金花说着,替儿子把衣襟掩好,又低声嘱咐:“揣严实了,别丢了。”
“知道。妈,我晚上在这吃,吃完就回去。”
“行,你吃你的。”
陈金花满口答应,走出院门还在跟人说:“一枪下去,三百多块,你说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去?”
李向东听见了,也没拦,站在门口笑了一阵,才转身回院。
。。。
大锅架起来以后,院里的烟火气渐渐浓了。
杜海涛切出一大盆肉,锅里炖上,才舀水洗了手。
田青波从屋里拿出酒,又让人去添些主食,几张凳子从屋里搬出来,围着临时拼起的桌子摆开。
“我回去叫玉江过来吃一口。”杜海涛说道。
赵凯正拆烟,听见便应了一声:“叫来吧,多添副碗筷的事。”
杜海涛这才出了门。
等肉香从锅沿漫出来,他带着杜玉江回来了。
杜玉江进门时走得慢,过门槛还得停一下。
那条伤腿至今不利索,一只眼看不见,另一只伤残的手也使不上多少劲。
他用还能使力的那只手扶了下门框,才跨进院里。
“往这边坐。”杜海涛替他拉出一张凳子,把碗筷放好,又去灶边看肉。
杜玉江坐下来,看见桌上已经倒了酒,便朝田青波问道:“真卖了七百?”
“钱都分完了。你爸没跟你说?”
“路上说了,我还寻思他哄我呢。”
田青波笑着给他递了根烟,没再提分钱的事。
肉炖透了,杜海涛用大勺往盆里盛。
陈宝峰先端了一盆上桌,热气扑到脸上,他赶紧放下,甩了甩烫着的手指。
郭小春将给狗留的吃食端到墙根。
四条狗早闻着味了,花狗站起来直晃尾巴,两条黄狗也凑过去,狼青低头吃了两口,还抬头往饭桌这边看。
院门外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桌边的说笑声却一直没断。
野猪肉因为不是大炮卵子,没那么大的腥臊味。
黄毛子野猪的肉质还算是可以的。
李向东喝得比平时痛快。
说起那头鹿,陈宝峰又拍着他的肩膀,把鹿怎么突然冲过来的事讲了一遍。
李向东听到不对的地方,还笑着纠正两句,随后端起酒杯,朝孙福山和周满仓那边敬了敬。
“福山叔,满仓哥,这趟多亏你们带着。”
孙福山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东西打着,钱也拿着了,回去好好歇歇。山路走一趟,明早起来才知道腿疼。”
“现在就有点了。”
李向东说着,伸了伸桌底下的腿,自己也笑。
杜海涛坐在儿子旁边,吃了几块肉,又起身往锅里添了些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