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听放下红色马克笔,指尖沾上了淡淡的油墨气味。她盯着白板上那行刺眼的红字,耳边还回荡着私家侦探那句“商业战争的前哨战”。顾安然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现在怎么办?声明还发吗?”邱听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看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降临,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玻璃窗上倒映出工作室内的景象——白板上的证据地图,电脑屏幕上的声明文档,还有她自己模糊的、凝重的脸。她想起沈确那条提醒短信,想起他这三天反常的沉默。也许,他早就知道了。也许,这场风暴,从来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工作室的门铃响了。
清脆的叮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顾安然和邱听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玻璃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确。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有系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手里没有拿公文包,也没有带助理,就一个人站在那里,透过玻璃门看着工作室里的她们。
顾安然下意识地看向邱听。
邱听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门外的沈确,看着他那张在街灯下显得格外疲惫的脸。三天不见,他眼下的乌青似乎更深了,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却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弧度——那种表情,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我去开门。”顾安然说。
“等等。”邱听拦住她,“我自己来。”
她走到门前,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门把上还残留着室外夜风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拉开玻璃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气息,还有远处街角烤红薯摊飘来的甜香。沈确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看着她。
“我能进来吗?”他问。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邱听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确走进工作室。他脱下大衣,很自然地挂在邱听刚才挂风衣的衣架上。动作熟稔得仿佛来过无数次,但邱听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
顾安然站在工作台边,手里还拿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她看着沈确,眼神里充满警惕。
“顾小姐。”沈确朝她点了点头,“抱歉,这么晚打扰。”
“沈总客气了。”顾安然的声音很平静,但邱听听出了其中的戒备。
沈确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证据整理,落在邱听刚刚写下的那行红字上。
“瀚海资本做空沈氏计划。”他轻声念出那行字,然后转向邱听,“你们也知道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邱听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确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工作台上。文件袋很厚,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他解开绕线,从里面抽出一叠A4纸。
纸张的油墨味混着工作室里的松节油气味,形成一种奇异的混合。
“这是私家侦探今天下午发给我的。”沈确说,声音很平静,“和你们收到的那份,应该是同一份情报。”
他把那叠纸推到邱听面前。
邱听低头看去。
第一页,是瀚海资本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分析。第二页,是赵瀚海与几家对冲基金负责人的会面记录。第三页,是做空沈氏集团的初步方案框架。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标注着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甚至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和她从私家侦探那里听到的,完全吻合。
甚至更详细。
“你早就知道?”邱听抬起头,看着沈确。
沈确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三天前,我的风控团队就监测到异常资金流动。两天前,我确认了赵瀚海的计划。昨天,我拿到了这份完整报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卷得更深。”沈确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坦诚,“邱听,你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也更勇敢。你整理这些证据,准备反击,甚至已经联系好了公开澄清的平台。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