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契约期间，接外部合作需要经过我同意。”
邱听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
尖锐的，冰冷的，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疼。
她看着沈确，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里面压抑的焦躁，压抑的怀疑，压抑的、近乎本能的掌控欲。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自以为勇敢，自以为坚定，自以为已经成长了的小孩。
“沈确。”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可沈确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骤然涌起的水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像在极力压抑什么。他的心猛地一沉。
“我是你的顾问，”邱听的声音在颤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你的所有物。”
沈确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有我自己的职业规划，”邱听的声音越来越大，像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我有我自己的人际交往！难道这三个月，我连见朋友、谈正常工作的自由都没有吗？”
她的眼中闪着泪光。
不只是为今晚的委屈，也不只是为他刚才那些伤人的话。
是为这五年。
这五年里，她一个人走过的所有路，一个人扛过的所有苦，一个人咽下的所有委屈。这五年里，她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活得像个人样。
可现在，在他眼里，她好像还是五年前那个，需要他保护，需要他掌控，需要他同意的、附属品一样的存在。
“邱听，”沈确的声音有些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邱听打断他，眼泪终于滑落，滚烫的，咸涩的，划过脸颊，“你刚才在咖啡馆，说对不起，说你害怕，说你不会再那样了。可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几个小时，你就又变回了这样！”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玄关里回荡，带着明显的哽咽。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泪痕闪闪发亮。她赤脚站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脚趾因为寒意微微蜷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颤抖，从指尖到心脏，全身都在抖。
“沈确，”她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你到底……到底把我当什么？”
沈确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眼中的绝望，看着她颤抖的身体。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往前一步，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邱听猛地后退，脚后跟撞在衣帽架的金属底座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痛从脚踝传来，可她顾不上。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像受伤的动物，警惕，防备，绝望。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沈确的手僵在半空。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眼泪的咸涩。他能看见她微微发红的鼻尖，能看见她紧咬的下唇，能看见她眼中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脆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契约期间，接外部合作需要经过我同意。”
那句话，像一把刀，不仅捅进了她心里，也捅进了他自己心里。
“邱听，”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慌乱，“对不起，我……我不是想控制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邱听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可声音却异常平静，“只是不信任我？只是觉得，我会像五年前那样，因为别人一句话，就离开你？”
沈确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她说对了。
他就是不信任。
不信任她，也不信任自己。
不信任这段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的关系，不信任这五年时间带来的改变，不信任那些现实问题真的能被克服。
他害怕。
害怕历史重演，害怕她又会离开，害怕自己又要等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所以他才会那样。
才会在看到陆寻的消息时，瞬间失控。才会在听到“合作”两个字时，本能地竖起防备。才会用那种语气，说那种话。
因为他想把她留在身边。
用任何方式，任何手段，任何代价。
哪怕，是伤害她。
“沈确，”邱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他心上，“你知道吗，这五年，我最大的成长，不是学会了多少专业知识，不是谈成了多少单生意，不是在这个行业里站稳了脚跟。”
她顿了顿，眼泪又滑落一滴。
“我最大的成长，是学会了，我是一个独立的人。”
“我有我的事业，我的梦想，我的价值。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同意，才能去做我想做的事，去见我想见的人，去追求我想要的生活。”
“五年前，我离开你，是因为误会，是因为心碎，是因为我觉得，你不爱我。”
“可现在，如果我离开你，只会是因为，你不尊重我。”
沈确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赤脚站在冰凉地面上的、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他能感觉到她话语里的重量，能感觉到那种，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属于她的骄傲。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
想起她站在雨里，将订婚戒指扔在地上，转身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