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全身上下裹着厚实兽皮的少年,正站在冰熊部落广场上,冰熊部落的广场只用来处理猎物,战斗练习,以及招侍擂台用。
此时广场上除了这位少年,就还站着零星几位身材高大的冰熊族兽人,厚重衣物包裹下看不出性别,但能从拱卫之势看出最中间那位高大的身形,应该是冰熊族一位强大的雌性冰熊。 雪白色的短发暴露在寒风中,冰蓝色的双眼注视着那位少年。 被注视着的少年,用手套包裹之下并不灵活的手,捏住了箭矢的尾巴。 紧接着,亦能缓缓注入稳定的唤醒了那柄长弓圣器。 少年周身的气息并不强大,只有区区三阶而已,但注入的异能颜色却色彩斑斓,汇聚在一处,直到箭矢发射出去。 那根箭矢在狂风之中也没有被吹偏方向,反而随着强大的力道稳稳地射向了广场另一端的箭靶。 正中靶心!直线穿透! 少年缓缓放下手中长弓,抬手扯下面罩,喷吐出的雾气迅速在脸上凝结出白霜。 “阿母。” 随后,转身向着那位露出头发的高大身影跑去,语气欣喜,“怎么样!” 这样的距离和爆发力,对三阶的孩子来说已经相当厉害。 “很不错,比上次进步了。” 那位高大的雌性微微躬身,接住了扑过来的少年,她也扯下面罩,露出深邃的五官,冷肃的面容浮现出一抹浅笑。 “我可以回去了吗?阿母,外面好冷啊~” 少年抱着自家阿母撒娇,她仰起脸,冰蓝色的眼眸与高大雌性如出一辙。 “阿穹,再练一会,今天还没到时间,或者把你能用的手段都用出来,和我打一场。” 冰熊族族长,熊破手中浅蓝色异能流转,将雌崽脸上的冰霜驱散,随后从雌崽手里拿走那面罩,给她仔细戴上。 “不要取下面罩,你的小脸可不抗冻。” 被称作阿穹的小雌崽乖乖让自家阿母给自己戴好面罩。 她是冰熊族的圣雌,熊穹。 十一岁,三阶。 熊穹在面罩下撇嘴。 “阿母,你太欺负人了,我怎么和你打。” 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能不知道吗?和八阶的阿母打,回去就鼻青脸肿的了。 还不如多吹会冷风。 似乎看出了熊穹的想法,熊破唇角放平,倏然抓住熊穹的肩膀,把这只小熊崽子直接扔飞了出去。 熊穹:!!! “又来!!” 飞上天的熊穹大声嚷嚷,灌了一肚子冷风,眼看着开始下坠,她急忙手段尽出,又是凝聚冰块当踏板缓冲,又是往下撒种子催生,又是一只手往下喷火形成互相作用力。 一路跌跌撞撞,最后还是脸先着地,从雪堆里拔出脑袋的时候,差点把脸粘在下面冰砖上。 冰熊族的小圣雌,没有什么生而知之的记忆,却有一身全系异能的本事,或许因为全系异能,她升阶很慢,十一岁也才三阶。 虽说寻常小兽人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但比起蓝鲸部落那位圣雌坐火箭一样的升阶速度,还是慢了许多。 冰熊部落的下属部落,海豹部落,与虎鲸部落交好,因其幼崽外形可爱,许多虎鲸雌性会专门收海豹雄侍养崽子玩。 冰熊部落对外的信息探查,也基本由海豹部落送上情报。 熊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到熊破身边,气的抬脚,踩在了熊破的脚背上。 可惜这不痛不痒的一击,熊破根本不在意。 “好了,你可以提前回去了。” 熊破摆摆手,一个雄侍就把熊穹提起来带走,而她,自然是要去狩猎。 隔着大片大片的海洋,交流会尚未结束,蓝鲸部落遇到险境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南大陆范围。 因此,当熊破再次回到冰熊部落,看着祸种横行的一幕时,愤怒在一瞬间冲昏了头脑,她化作巨大冰熊,雪白健硕的躯体冲进部落中,将所有祸种撕了个粉碎。 等她终于冷静下来,才想起部落之中还有一处逃生的空间。 想到一路走来,虽然有看见雌性的尸体和幼崽的尸体,却并不是所有的族人面孔都躺在地上。 于是浑身血迹的熊破,向着南面的方向走去。 等她找到剩余族人时,就只看见些许雌性以及被护在一位族祖怀里的熊穹。 雄性兽人,全军覆没。 甚至损失了一名祖雌,那位祖雌被身边的高阶雄侍偷袭,重伤之下拖住祸种,给这些雌性争取到了带着圣雌逃生的时间。 “…祖雌的尸体,在哪里?” 熊破脸上的血迹冻成了冰碴,她询问一位族祖。 族祖指向大海的方向,声音苦涩:“…她将八阶和九阶的祸种全部带去了海里…可能…” 可能尸骨无存了。 上北大陆最强的部落之一,冰熊部落,至此只剩下数十位雌性。 和零星的雌性幼崽。 那位九阶的祖雌,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了判断,在不确定身边潜藏的雄性是否全部都是隐藏的祸种时,让雌性们抛弃雄侍和雄崽,迅速撤离。 熊破沉默片刻,她转身,抬腿向着大海的方向,声音干涩:“…我去找。” “祖雌必须落叶归根。” 就算是只剩一块骨头,也要留在部落,被族人记忆。 冰熊部落其他的祖雌都在外界,只有这位祖雌留在部落中,平日里教导圣雌。 那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冰熊。 “阿母!” 熊穹扑上去抱住熊破的腿,她强忍着惊惧的泪水,“别去了,呜呜,如果还有祸种活着,你死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熊破没低头,雪白短发在寒风中摇摆,如同她的心境。 “…你是圣雌。” “熊穹,只要你还活着,部落就不会灭绝,你是冰熊族下一代族长。” “而且,”她掰开熊穹,三阶雌崽的力度对她来说什么都不算。 “我未必会出事。”她终于低头,宽厚的手掌放在熊穹的头上,眼神温和,“我可是八阶兽人。” 熊穹被熊破放到一个族祖怀里,族祖紧紧抓住了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圣雌,不会有事的。” 熊穹看着熊破决绝的背影,不知为何,她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比部落中爆发祸种时还要强烈。 她想大声叫回熊破,却又怕声音引来祸种,于是只能紧紧咬着腮肉,让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她吸了吸鼻子,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阿母足够幸运,能顺利回来。 然而,这却是她最后一次见自己的阿母。 这之后,又有一位七阶族祖外出寻找熊破与祖雌的踪迹,在那片海里只找到了战斗的痕迹。 “明天,明天我再出去找找,族长可是八阶雌性,就算遇到危险也有逃离的能力。” 一无所获的族祖回到部落,面对圣雌苍白的小脸和仅剩族人们失落死寂的面貌,咬了咬牙再次道。 她们现在生活在距离原本族地百里距离的雪山岩洞中,因为不知道外界还有没有危险,出门狩猎也只有六阶的雌性敢出去。 但是这里不够温暖,物资也不够生存太久,越是往后拖延,剩下族人的风险就更大。 “…不,”熊穹沉默片刻后却拒绝了,她抬起头,看着族祖悲伤的面孔,又转过脸,面向岩洞中其祂的族人。 岩洞中心烧着篝火,有些小兽人随身携带的火球圣器,是幼崽维持体温,最后的取暖手段。 “不找了。” 熊穹声音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她倏然痛恨自己的弱小,一天时间,足够她想明白部落遭此劫难的最大原因。 是自己! 是圣雌的身份! 察觉到声音颤抖,她咬了咬牙,稳了稳心神。 “明天,尕?族祖和膨族祖,带上我,回去部落看看,那里剩下的祸种最高不超过七阶。” “我们去仓库里尽可能多的带走食物和圣器,以及必需品。” “…大家手里还有多少黑石?”熊穹问。 剩下的雌性们窸窸窣窣翻找一番,掏出了六颗,空出来后,平均空间有二十立方,熊穹全部拿走。 “我们明天就去回收能回收的资源,然后往南极腹地搬!” “这里留下标记,以便其他祖雌回来时寻找我们的位置。” “瓦祖雌死亡,她和其他祖雌有定期联系,超过时间不联系,其他祖雌肯定知道部落出事了。” “这个周期是一个月,我们只要撑过一个月就好。” 熊穹知道当务之急不是沉浸在悲伤之中,而是最大限度保证剩下的族人活到强大祖雌回来救援的那一天。 她感觉脸上刺痛,抬手要抹,被一旁族祖拉住了手。 净化之力轻轻敷上她的脸颊,原来是眼泪冻在脸上了。 这样的举动让熊穹想起两天前,自己阿母在外出狩猎时,还对她做过相似的举动,她的眼泪差点又要落下。 她可能,没有阿母了。 “都听圣雌的。” 几十个雌性中,成年的雌性互相看了看,皆神色凄凄,她们更早想到了这些,只不过都怀抱着侥幸。 万一呢? 万一祖雌和族长都没事呢? 总要确定了才能死心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