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渊向四周看去。
这里就像一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空间,但蓝渊知道这里一定有什么。 幼时做这种梦还很被动,随着她自身成长,她在梦境中渐渐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最开始她只能梦到一些片段,那是圣雌们的一部分人生经历,就像是模糊晃过的影片,几个画面连接却听不见声音。 她还经常记不住梦中看见的事物。 后来她开始能梦到完整的片段,一个简短的故事,一小段对话,出现一些看不清人脸的过往历史中的存在。 最近一两年,蓝渊能看见更多,梦境的内容也有所延长,例如巨兽绞肉机,第六圣雌的巨兽课堂。 她有时看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一片无垠的天空中,一个雌性站在那云海之上,四周环绕飞舞着一群令人惊掉眼球的神奇生物。 那些神奇生物是巨兽,天空的巨兽。 那位面容模糊的第六圣雌像是一位放牧巨兽的天神,藤蔓绞紧巨兽们的咽喉,血红鲜花在这万里高空上绽放,随着巨兽们的行动挥洒下花瓣。 有时看见那女子出现在深海,一片漆黑寂静中,巨兽环伺,危机重重,而那位圣雌与巨兽同行,悄无声息。 天空,陆地,海洋。 第六圣雌的梦境中总出现这兽世最危险也最美好的模样,每一次出现的巨兽都不一样,像是在教蓝渊如何应对这些危险一般。 蓝渊还经常梦见一位医者。 那或许是兽世最初的医者。 一袭洗的发黄的白衣内裹着粗糙兽皮,比现在更原始的环境下,她冷静的给伤者处理伤口,多么严重的伤在她处理过后都会更快愈合,且不会造成骨骼畸形。 一声声啼哭在她手中流向世间,化作满地生灵。 是第一圣雌,兽人们的记载中已经留不下她的名字,蓝渊的梦里却有。 第一圣雌,伊慧。 蓝渊在梦境中向她学习各种急救处理,伊慧的声音也会环绕在梦境中。 类似的梦境还有许多许多。 蓝渊也只以为这次也是寻常的圣雌教学课。 她在这虚无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寻找这次会出现的圣雌的身影。 对于这些不同寻常的梦境,她一直心怀敬畏,这样的能力她尚不可自控,梦境中的圣雌们如果对她有恶意,以她更幼小时的精神强度,只会非常危险。 不知道走了多久,蓝渊终于看见远处有一道光源,她立刻加快步伐,向着那道光源快速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蓝渊也渐渐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坐在桌子前埋首写着什么的女人。 女人身上穿着的,是东大陆一种猫科巨兽的皮毛,这种猫科巨兽通体雪白,毛柔软且无味,极其罕见。 且这种猫科巨兽速度极快,身形敏捷灵活,极难捕捉和击杀,智慧也是巨兽中数一数二的,若是遇到兽潮,往往是坐落在后方的高阶指挥类巨兽。 在一些强大的兽族中,被视作求偶的最佳礼物。 雄性们若是能猎到这罕见的猫科巨兽,就算擂台上没有成为最终胜者,被雌性收下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强。 因为这意味着那个猎到巨白猫的雄性在追踪,智慧,实力方面都不差。 有些时候,评判一个兽人是否强大,也不完全依靠战斗力。 如果祂有着超出常人的某项能力,也会被视作强大。 就例如传说中那位想要一统兽世的第三圣雌,其在谋略,野心等方面,留下无数传说。 蓝渊猜到了这位女子是哪位圣雌了,在过往梦境中,穿着白猫巨兽兽皮,站在兽人之中指点江山,推行全新理念,将少年兽人们结侣时间强行推后四年的,只有一位。 第三圣雌,陈瑶。 埋首在桌子上的女人察觉到蓝渊的靠近,她头未抬,缓声吐出一个字。 “坐。” 蓝渊愣了一下,她这是第一次和这位第三圣雌以这种方式交流,没想到对方的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在之前,蓝渊也只与第六圣雌赵凌,第八圣雌孙桂英,第一圣雌伊慧有过这种面对面交流的感觉,她们都会教会她许多东西,让她在梦境中也不会荒废睡眠的时间。 就好似推着她快速成长,对她倾囊相授,只为应对未来那未知的危机。 她看了看四周,找了一圈,在女人对面找到一个矮小的椅子。 这个椅子对蓝渊来说有些小,但她也不在意,走上前直接坐下,对女人的态度也没什么不满。 蓝渊坐下等待,想看看这位圣雌想要做什么,然而她等了许久,这位圣雌依旧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久到让她皱眉。 蓝渊不是没有耐心的性格,但现在哪怕梦境中时间模糊,她也感觉过去了许久,第三圣雌陈瑶依旧在写字。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蓝渊还是在心里想:都死了几千年的人了,写字又保留不下来,到底在写什么啊... 兽世长幼尊卑的观念薄弱,蓝渊难免被带偏,谁曾想自己心里吐槽的同时,这心声在一片虚无黑暗中一并响起。 “都死了几千年的人了,写字又保留不下来,到底在写什么啊...” 蓝渊下意识捂住嘴,以为自己说漏了嘴。 心中暗道糟糕。 “糟糕!” 这一声又出,蓝渊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心声泄露了! 她骂骂咧咧,这次梦境怎么那么奇怪。 随着蓝渊的心声越发不羁,在这虚无空间中不断响起,面前桌子上的陈瑶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羽毛笔。 她抬起头,模糊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却传递出一丝难言的复杂。 蓝渊也绷着表情和她对视,空间中回荡的乱七八糟的心声,混着脏话和蓝渊此时的想法持续传输。 “终于抬头了,再继续下去小心灵魂肩周炎。” “灵魂会得肩周炎吗?腱鞘炎?” “哈哈,你好,初次见面啊,礼貌问一下你在写什么,教案吗?” “还是说陛下黄泉之下有奏折要批阅?” 陈瑶:... 似乎意识到蓝渊破罐子破摔的放飞自我,在用密集的心声骚扰她,陈瑶抬手,打了个响指。 虚无的空间瞬间安静。 蓝渊左右看看,心道这招还挺帅。 “这是你的梦境,外露的心声你我都能听见。” 陈瑶开口提醒,“这不是我的招数,只是我把你带到了浅层的梦境中,所以你的心声没有继续乱飞。” “不过你要是接着发散思维,这里还是会响起你的心声。” 蓝渊目光一凝,原来是这样。 “你在和我对话?” 蓝渊问,她有些新奇,先前的梦境中,就算那些圣雌有教导的倾向性行为,却都没用过和她对话的。 陈瑶微微颔首:“你成为五阶兽人的速度比我们想的快得多。” 蓝渊又一次抓到重点:“你们?” “难道说你们都,还在?” 她语气古怪,这是什么意思,信息量太大了。 “这不是重点。” 陈瑶冷静道,她站起身,绕着桌子走到蓝渊身边,将自己刚才写画的本子拿起,递给蓝渊。 “给你,背下来。” “下次我会考你。” 蓝渊满头问号,在梦境中,她头顶的问号甚至可以具象化出来,让人一眼看出。 “什么东西...”蓝渊嘀咕着,接过本子看了眼封面。 《帝王之术.兽世总结版》 蓝渊:... 好直白好不绕弯子的名字! 蓝渊眼睛都瞪大了,她立刻翻开这本书,就见第一页写着序章,上面是陈瑶对帝王之术的一些总结看法,在大段文字的最后,还有一句非常眼熟的免责声明。 ——以上内容均为本人看法,不做模板。 蓝渊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然后往后翻页,是一页目录。 目录第一行就是:帝王的意义。 蓝渊:... 她跳过目录,往后再翻,几页翻下来,红旗的红,黄袍的黄都结合起来,还做出了许多有关兽世的看法,以及可以实施的方案,失败过的方案,成功过的方案全都写了进去。 她把脑袋从书上艰难拔出来,猛地看向陈瑶,站起身:“这书你写的?” 陈瑶仰头看了眼蓝渊,转身绕着桌子,和蓝渊拉开距离,隔着桌子对视,才开口:“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总结。” “如果兽世还有我的记载,你应该听说过我的故事。” “我这一生,写满了失败。” “但应该不至于什么都留不下。” 蓝渊微微点头:“对,不过兽世留下有关你的记载比较奇怪。” “只说你有很多子嗣,以及曾失败的统一兽世,还有...强大的净化之力,寿命短暂...”蓝渊给陈瑶掰着手指数,说着说着觉得没什么意思,陈瑶似乎也不想听这些。 只是没有打断她而已。 于是她停下,扬了扬手里那本书:“这个,你生前就有留下吗?” 陈瑶回答:“有,但是我死之前要求我的...雄侍,烧了。” 蓝渊惊讶:“为什么要烧了?” “在第一个统一的兽王出现之前,兽世出现这本书,只会让兽人更容易分崩离析。” 陈瑶言简意赅,她指了指蓝渊,“你果真如她们所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的使命,你的能力,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