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收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道具组收拾残局的时候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戏台上炸过烟花的痕迹、程龙踩踏过的木板凹陷、洪金保翻身上台时蹭掉的墙灰，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跟楚云枫的提前安排工作所说的完全吻合。 副导演拿着稿纸对着现场看了半天，最后默默地收了起来，什么都没说，真要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跟程龙、洪金保等人喝完两场酒后，回到住处，楚云枫进了浴室，洗了一个澡后，酒气已完全消失。 “怎么啦，你看着有点不对劲？”，杨蜜也是洗了个澡后，穿了一身很短的睡衣走了进来。 “今天拍戏，用了神识控场，没想到这么耗费真气！” 楚云枫在床上躺了下来，他的太阳穴隐隐发胀，眉心跳得厉害。 一整天高强度地调动神识覆盖整个片场、同步引导几十个人的意识和动作，他的消耗比通宵拍三天大戏还要多。 杨蜜坐到他身边，帮他按摩头部，“合欢能帮到你吗？” “先等等，我调息一下，今天大意了，我这修为，还不能做到完美控场。” “有失误？” “有，我原本想着半天拍完的，没想到拍了一天。” “一天也很快了吧？你为什么要加快呢？拍戏的时间够呀？” “嗯，师娘那边说有大计划，让我赶紧赚钱！” 楚云枫睁开眼，现在识海里的那股眩晕感才消退了大部分，“我想让《宗师》在春节后上映，争一下春节档后半段的票房。” “看来不用我和茜茜吹枕头风，你也会听师娘的话，为国效力！” “谁叫她是师娘呢？不听不行！不过《宗师》早点上映对你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楚云枫的手开始不规矩，“你的《宫锁心城》在年底播放，你的热度就会急升，然后《宗师》接档，票房也会因为你而剧增。” “可是我这么火，茜茜那边怎么交待？” “她现在红过你，你红了，大家就都上了一线的位置排排坐，明年上半年是你的天下，下半年则是她的天下！” “那你呢？” “后年吧，争取后年是楚云枫年！” “那早点修炼啊~” “来啦！” 在他的真气侵袭下，杨蜜软成了一条美女蛇，在巨龙身上游走。 龙蛇演了几场戏之后，杨蜜软若无骨地躺着沉睡。 而楚云枫闭着眼睛，将今天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程龙的掌风擦着他的耳廓掠过，洪金保的腿影贴着地面横扫，他在两人的夹击之中穿梭闪躲，每一个惊险的瞬间都踩在既定的节奏上，一次都没有偏离。 这不是运气。 这是他从师父那里继承来的最隐秘的东西，也是他从不轻易示人的底牌，炼气期的神识！ 按内景中的经历，神识要在筑基期后才会产生。 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内景中迷失时的奇遇，让他在炼气期有了神识。 神识的产生是来到东北后，与杨蜜、刘艺菲合炼之后才产生的。 今天在程龙和洪金保面前他露了一手，那些精准的走位、默契的配合、行云流水的节奏，说到底还是建立在他对所有人的有意识操控之上。 他用神识引导，把工作步骤印入片场所有人的识海当中，他帮他们把最好的状态提前调取了出来。 这么做算不算作弊？ 肯定算的！ 结果是不是好的？ 是好的！ 但这种神识操控不能常用，如果把别人当成傀儡操控，怕是会生出自大的毛病，久而久之，会产生心魔，毁了道途。 如果操控他人为满足私利，这肯定不是修道，而是修魔。 如果通过神识影响他人，让别人潜意识地向善，这才是修道。 重要的是结果本身。 而今天的结果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今天他妄动神识控场，修为已经退了一小步，虽然与杨蜜修炼过程中补了一些回来，但还是退步了，这让他警醒过来。 但结果对于他来说，是好的，起码知道这条路行不通，以后就知道另寻它路。 修炼也要另辟蹊径，想到此，他又开始与杨蜜修炼起来，寻找晋级的另外的道路。 ...... 2011年1月下旬，《宗师》经过两个多月的拍摄，终于全部杀青。 拍摄过程中，连新年都只放假了一天，其他时间都在赶进度，不过剧组上下拧成一股绳子，顺利杀青。 由于临近春节，楚云枫就解散剧组，全额发了工资和过年福利，让工作人员能回家过个好年。 而他则到燕京，租了一个剪辑室，开始剪辑电影，等差不多到春节前，他才会回香江。 杨蜜和刘艺菲也回到燕京，年底活动较多，她们与楚云枫相聚的时间变得很少。 但不管怎么样，每天晚上，总有一个人陪他修炼。 燕京的生活如此和谐，但盛京的王佳卫心情就没有那么漂亮。 他坐在酒店里，看着那些雪落在白杨树的枝干上，这场雪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他剧组之前被天雷劈坏的设备终于全部到位。 他立即带组去钢岭市铁路博物馆拍摄。 但拍了近半个月，他完全找不到状态。 因为感觉在铁路博物馆里拍摄，一直处于《宗师》的阴影之下。 不仅是演员状态不好，连他这个导演都像生病了一样提不起精神。 他得知《宗师》杀青之后，心情更差，把剧组的活交给副导演，他回到盛京的酒店，对外说是打磨剧本，实际上是心理疗伤。 他闭上眼睛靠在太师椅上，紫砂壶里的茶已经变冷。 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因为从打探的消息来说，《宗师》的一部分剧情与他设想的情节极其相似。 但是他没有跟别人说过细节，也没有跟楚云枫交流过，那楚云枫是怎么拍出来？ 虽然《宗师》的焦点放在武人打鬼子和八卦门的师徒恩怨上，也提及抗战时，南北武林的矛盾与统一。 而他的《三代宗师》则放在咏春宗师叶文身上，从叶文向上延伸到民国武林上一代宗师，如宫保田，再向下延伸到下一代宗师，如李小龙，这才是他《三代宗师》的主题。 《宗师》与《三代宗师》名称虽然相似，但内核不同。 而王佳卫担心的是，《宗师》先行上映，如果票房和口碑都不错的话，观众把《宗师》当成了标杆，自然会影响《三代宗师》的票房和口碑。 如果《三代宗师》的成绩不如《宗师》，那不正好代表他不如楚云枫吗？ 楚云枫拍《星光梦中人》之前，在香江演艺圈里，都不当一回事，都以为是程龙为了捧程祖明而随便拍的小成本电影。 没想到《星光梦中人》的票房在内地大爆，让楚云枫一炮而红，让他有了资本拍《宗师》。 原本王佳卫也不想跟楚云枫计较，只是一些媒体老是拿他和楚云枫比较。 要是输给星爷还好说，毕竟是不同的赛道。 但楚云枫不同，上一部是文艺片，这一部就是功夫片，下一部听说是爱情喜剧片，三部电影，三种风格，要是楚云枫都能驾驭，那导演圈里可就会真正来一条过江猛龙。 要不是有程龙、赵本善的投资，王佳卫都想用一些手段教育一下楚云枫，让他知道什么叫尊敬前辈。 香江不能得罪程龙大哥，东北不能得罪赵本善，所以王佳卫没有对付楚云枫，只是暗中使了小绊子。 没想着老天爷也不帮忙，几道雷就把他们从钢岭市打回了香江，损失了一大笔。 幸好投资人还算通情达理，这天灾的损失由投资人和保险公司分摊，他倒没亏什么钱。 只是这心里的坎老是过不去，他也想明白了，肯定是楚云枫崛起太快，引起了他的反感。 香港的蛋糕就这么大，多一个人分，别人就少分一点。 所以挡了他财路的楚云枫，还是得想办法偷偷的狙击一下。 门铃响起，让他烦上加烦，助理没在，他还得亲自去开门，“我不要客房服务！” 他一打开门，愣了一下，门外站的是梁潮纬。 梁潮纬是他的御用演员，合作了多部电影，他拿奖拿到手软，梁潮纬也是名利双收。 两人私底下还是交情很好的朋友。 “你怎么来啦？不是钢岭拍戏吗？”，王佳卫请梁潮纬进来。 “拍得不顺利，差点扭伤脚，干脆就回来休息两天”，梁潮续在剧组里跟王佳卫是平起平坐的，他要休息，王佳卫从来不说什么。 就像开拍前，王佳卫要梁潮纬封闭训练半年，梁潮续二话不说就到了粤省五邑市闭关。 “又停拍，罗老板他们又会骂我们！”，王佳卫换了茶叶，给梁潮纬泡了一杯铁观音。 “反正你预期都是后年才上映，时间够的！” “哎，现在《宗师》已经杀青，听说三月就会上映，我怕罗老板到时要我们加快进度！” “故事都不同，怕什么。” “不能这么说，他那边有赵本善、小沈洋、杨蜜、刘艺菲这些当红明星，程龙、洪金保等人还去客串，这声势够大的！” “我对你有信心，他们赚他们的钱，我们拿我们的奖，不冲突！” “哎~”，王佳卫想了一会说道：“你说我们告他们，怎么样？” “告他们？告什么？” 梁潮纬一脸懵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