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枫提前一天到达辽省省会盛京市的时候，正赶上《宫锁心城》剧组拍一场大戏。
他没让杨蜜来接，也没告诉任何人他的航班，准备给杨蜜一个惊喜。 从机场出来，他打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剧组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从机场高速变成城市街道，又从城市街道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到边际的平原。 盛京的秋天比香江冷得多。 楚云枫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下飞机的时候被冷风迎面扑了一脸，那股干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带着一股北方特有的、混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 他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搓了搓手，指尖有点凉，但心里是暖的，因为即将见到快两个月没见的杨蜜。 《宫锁心城》的拍摄场地主要在盛京皇宫里面，不知道制片人余征走了什么关系，盛京皇宫开放了一些区域给剧组拍摄。 之前余征沟通场地花了不少时间，导致比原定开机日期要晚了一个月，为了赶在年底前播出，所以现在剧组是日夜赶工。 今天剧组在棋盘山附近的一个影视城里拍摄室内戏。 这个影视城占地面积不小，仿古建筑群连绵起伏，远远望去像一片灰黄色的海浪。 楚云枫付了车费，站在影视城的大门口，给杨蜜发了一条微信：“我到了。”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同一秒，手机就震了起来。 “你真的来啦？” 杨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我以为你说着玩的！你在哪？大门口？你别动，我让人去接你，这边正在拍戏我走不开——” 楚云枫说，“不用接，我自己进来。哪个棚？” “三号棚！你进门直走，过了那个大牌坊往右拐，看到一栋红色的房子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声音在喊“杨老师，该您了”，她匆匆说了一句“你快来”就挂了电话。 楚云枫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那个随身带的双肩包，走进了影视城的大门。 三号棚不难找。 他穿过一座仿清的牌坊，牌坊上的油漆还是新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往右拐，一条水泥路延伸到一栋红色的建筑前，建筑的外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宫锁心城》海报。 杨蜜穿着一身清宫装束，站在画面正中央，眼神凌厉，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楚云枫在海报前站了两秒钟，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走向摄影棚大门。 大门旁边，杨蜜的新任助理李小萌已经等候在此。 从唐仁影业解约后，之前的助理还留在唐仁影业。 所以她重新找了一个叫李小萌的助理，而这个助理的简历也发给了楚云枫看，他说行，她就请了李小萌。 杨蜜跟楚云枫说过，这李小萌做事利落、口风严实，让他可以叫李小萌的外号“李子”。 李小萌胖头胖脑，圆圆呼呼的挺可爱。 她不知道楚云枫才是幕后大老板，但能让杨蜜经非同一般的热情对待的探班朋友，楚云枫是第一个。 所以她看到楚云枫之后，立即迎了上来，“楚导，您好，我是蜜姐的助理李小萌！” “您好，小萌”，楚云枫看到李小萌真人后，肯定了她的一脸福相，心里很满意自己的相人之术。 “这边请，蜜姐正在拍戏，大概需要半小时后才能休息！” “现在拍戏时间还长吗？” “现在还好，上一个月，一天能拍十六七个小时，现在一天大概十二三个小时。” “挺赶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 “我点了奶茶、咖啡还有一些饮料，等会送来剧组，我留了你电话，麻烦你安排！” “好的！” 李小萌心里有些诧异，这楚云枫说话怎么像是杨蜜的老板一样，居然还安排她干活？ 不过她也就是想想，绝对不会多嘴问一句。 棚里正在拍戏。 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摄影机架在轨道上，摄影师弯着腰盯着取景器，导演正坐在监视前看着。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在拍戏时才会有的紧张气氛。 楚云枫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不想打扰拍摄。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杨蜜。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清宫装束，头上戴着点翠头饰，妆容精致，站在一扇雕花木门前，正在跟一个穿龙袍的男演员演着对手戏。 她的台词说得很快，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悲伤，又从悲伤变成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情绪转换之快，快到楚云枫都暗赞她的演技大有进步。 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演戏。 她不知道他来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演员身上。 楚云枫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离他很近。 她是《星光梦中人》里追求星梦的女主角，她在电影中成了《宫锁心城》的女主角，实现了星梦。 这种戏中戏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同一个人，换了一身衣服，换了一个发型，换了一种说话的腔调，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楚云枫知道这是表演的本质，杨蜜没有变成另一个人，而是成为另一个人。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变成是假的，成为是真的。 杨蜜在镜头前，是真的成为了晴川，她已经入戏。 可是楚云枫成了她的意外，当她在戏中要气冲冲地转身离开时，不期然地与他视线相触，她脸上就不由自主地泛出微笑，破坏了她应该演的生气的表情 “卡！”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杨蜜，你别笑啊，你应该是生气的！” “对不起，李导，再来一遍”，杨蜜连忙向导演李惠珠道歉。 楚云枫笑了，调整了一下站立的位置，让前方的人群挡住他，让杨蜜看不到他。 很快导演就满意地喊道：“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休息十五分钟！” 摄影棚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发出嗡嗡的余音。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调整灯光和机位，场务小跑着递水递毛巾，化妆师拿着粉扑冲向演员补妆。 杨蜜从戏里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目光在摄影棚里扫了一圈，停在了门口的方向。 她终于找到了楚云枫。 她的脸上先是没有表情，然后那零点几秒过去了，她的表情像春天里的冰面一样裂开了，从无到有，从冷到暖，从平静到灿烂，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她提着裙摆，踩着花盆底鞋，朝他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