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在床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拿出一盒细支香烟，抽出一根，没点，夹在指间转着。
“你说你在香江都拍了几部戏，算个小明星了吧，怎么还住在这种破地方？” 杨蜜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笑着说：“这已经不错了，之前住的地方比这小一半，连电梯都没有。” 刘艺菲看了杨蜜一眼，眼里有心疼、不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跟他分了吧，来香江三年还住这种地方，他就是个废物。” “他对我挺好的，要是没有他介绍，我也不可能接到戏！” “你醒醒吧，他一个武行出身，能给你介绍什么资源，今晚跟我去个饭局，听说星爷也会来！要是星爷看上我，跟我一起做！” “星爷？你怎么会参加这种饭局？” “我六姑的三舅姥爷的四表哥的侄女介绍的，保真！” “....” 摄影机后面的楚云枫刘艺菲胡编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让刘艺菲自由发挥，看来她胡编乱造的杀伤力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杨蜜憋着笑，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那个小动作是楚云枫在教她的，说感觉会笑场时，就低头避开镜头，调整好情绪，避免笑场。 刘艺菲也想笑场，不过她很自然地笑了起来，“你看看这墙上挂的什么字，妇女之宝，一点文化都没有！” “噗嗤”，杨蜜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宾至如归，你有点文化好不好？” “我在演戏呢，严肃点，我是在表达角色的没文化！” “行，行，你再来一遍！” “别笑了啊！” “你说台词！” 刘艺菲好像完全放开了神仙姐姐的偶像包袱，时不时地有惊人之语，表情也是什么有趣就做什么，让整个公寓里的空气都变得开心起来。 ....... 第二场戏在天台上拍，这是一年后，刘艺菲准备退出娱乐圈，嫁给有钱人，再次劝说杨蜜也找个有钱人嫁了。 这时候，她的妆容变成的浓妆，眼线画得深了一些，口红也换成了大红色。 整个人看起来艳光四射，但楚云枫让她表现出一层说不清的疲惫感。 晚风很大，刘艺菲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但她没有去管。 她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了一半的烟，没有抽，就那么夹着，看烟雾被风吹散。 杨蜜端着一盆衣服从楼梯口走上来，看到她的背影，停了一下。 “哎，你怎么在这？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刘艺菲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来这里吹吹风，我要走了。” “去哪？” “澳洲。” “出国做什么？” 刘艺菲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笑，那个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老赵在那边有生意，让我跟他过去。” 老赵就是那个有钱老头。 杨蜜放下盆，走到她身边，靠着栏杆，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虚浮的港岛天际线。 沉默了很久，杨蜜开口了：“你爱他吗？” 刘艺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留下一小截烟蒂和一道黑色的烧痕。 她看着那道烧痕，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前觉得，靠我的脸，能成为大明星，然后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 “住很大的房子，开很好的车，生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养一条狗一只猫，周末去郊游，假期去国外。” “后来我发现，像我们这种没有后台没有关系没有人捧的小角色，实在太多了，你在香江打拼了四年，还是住在这里，四周都是破旧的房子，吃着盒饭，挤着公交。”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很快又稳住，“这样的日子太累，我看不到明天，我不想过这样子的生活。” 杨蜜的眼眶红了，她伸手去拉刘艺菲的手：“你——” “你别劝我。”刘艺菲把手抽回来，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躲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老赵对我不错，虽然他有老婆，但他老婆在国内，管不到他。他给我在墨尔本买了一套房子，写了我的名字。我什么都不用做，每个月有十万块的生活费，我可以去学画画，可以去学潜水，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但你不爱他。” “爱？”刘艺菲笑了一声，那笑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爱值多少钱？你告诉我，爱值多少钱？” 杨蜜说不出话来，她感觉刘艺菲的话里有许多真心话。 她不知道刘艺菲是如何登上山顶的，只知道她的妈妈一个拉扯她上了顶峰，其中的艰苦辛酸，外人不得而知。 刘艺菲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心里话，外表总是安静温柔的样子。 她忽然为刘艺菲感到心痛，自然地眼神里也带出了这种情绪。 刘艺菲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杨蜜的脸，动作很温柔，温柔得不像刘艺菲这个角色会做的事。 “你比我幸运，”刘艺菲不知道是说现实还是在说台词，“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你。但是没有面包，爱情不能让人吃饱。你要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 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敲击木鱼一样打在杨蜜的心里。 杨蜜站在天台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干了她的眼泪。 “卡！” 楚云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场天台上的双姝飚戏，效果好得让他有些意外，她们真不愧是一生之敌，戏里戏外碰撞起来都是火花四溅。 刘艺菲在楼梯口停住了，没有立刻回头。 她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转过来，脸上还带着角色的表情——那个倔强的、不甘的、但又疲惫到极点的人的表情。 杨蜜站在天台上，脸上的泪还没干。 她看着刘艺菲，刘艺菲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整个天台的距离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刘艺菲笑了，这次是刘艺菲本人的笑，不是角色的。 她朝杨蜜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牛逼。” 杨蜜也笑了，擦了擦眼泪，回了她一个剪刀手，“你也一样！” 楚云枫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天台中央，看了看两个演员，又看了看四周的工作人员。“杨蜜、刘艺菲的戏份杀青啦！” “耶！” 杨蜜和刘艺菲紧紧抱在一起。 楚云枫带头鼓掌，其他人跟着热烈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