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毅夫站在一旁，看着密信上的字迹，脸色发白：
“督办，这……这信不会是陆景云那边送过来的吧？”
“会不会是……”
“不会有假！”
刘湘咬着牙，指着名片：
“这斋藤正男，就是汉口日清商会的管事，跟日本人勾勾搭搭的，我早就知道！”
“他去成都见刘文辉，不是通敌是什么？”
“传令！许绍宗部，即刻进驻内江！”
“通电全川，声讨刘文辉通敌叛国！”
“我要亲率大军，讨贼成都！”
他本就跟刘文辉有仇，又憋了一肚子火，这下算是找到由头了。
新仇旧恨一起算，非得把刘文辉的川西给掀了不可。
通电一发，全川哗然。
一时间，“刘文辉通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川中大小州县。
各地士绅、袍哥、军阀，个个议论纷纷。
有骂的，有不信的，有等着看热闹的。
成都的刘文辉接到通电，气得当场摔了茶杯，青瓷碎片溅了一地。
“刘甫澄血口喷人！”
“他自己私通日本人，反倒咬我一口！”
“传令，夏首勋部，即刻开赴内江！”
“他要打，老子奉陪到底！”
两边大军云集内江，剑拔弩张，战火一触即发。
谁也没注意到，川东的陆景云，正站在涪陵城头，望着西边的烽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风卷起他的军大衣下摆，猎猎作响，身后的“陆”字大旗，在川东的地界上，稳稳地立着。
“二公子，这把火，够他们烧一阵子了。”
陈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意：
“两边都调了重兵，内江一线，每天都有小摩擦，看样子是真要打起来了。”
“咱们要不要做点准备？”
“准备什么？”
陆景云淡淡道：
“传令，各部队加紧训练，加固城防，开荒种粮，办好咱们自己的事。”
“他们打得越凶，咱们越安稳。”
“等他们打累了，自然有人来求咱们。”
他太清楚了，刘湘和刘文辉，谁也吞不下谁。
川军打内战，素来是“打冤家”，雷声大雨点小，打不了多久，就得谈和。
到时候，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就算数。
川东的实力，就在这摆着。
等他们打完，川中的秩序，还得由他陆景云来定。
可他没料到，日本人的动作，远不止于此。
就在川中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宜昌的佐藤领事，接到了东京的密电。
电文只有短短一行字：
“扶持代理人，经略西南，必要时，可临机决断。”
佐藤看着电文，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他转头对井上少佐道：
“电告国内，再派一批特工，分赴重庆、成都、万县。”
“陆景云不是厉害吗？”
“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防得住四面八方的暗箭。”
……
初秋的川中，暑气未散，薄雾裹着丘陵，沱江像一条泛黄的绸带，蜿蜒在内江城外的峡谷里。
江两岸的工事顺着坡地铺开，堑壕、鹿砦、散兵坑，歪歪扭扭挖了三四层。
土黄色的沙袋堆得半人高，上面插着青天白日旗，左边是“刘”字，右边是“刘”字。
刘湘的第二军与刘文辉的二十四军，隔江对峙已经整整七日。
北岸的滩头阵地上，许绍宗旅的士兵三三两两缩在沙袋后面，有的抱着枪打盹，有的靠在土坡上抽大烟，烟枪“咕噜咕噜”响，吐出的白雾混着晨雾，飘得慢悠悠的。
几个老兵蹲在地上掷骰子，铜钱在石板上撞得叮当响，骂骂咧咧的，输了的人踹着沙袋，嘴里不干不净。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
一个上等兵把烟枪往地上一磕，烟灰撒在泥里：
“天天对着耗，要打就打，要和就和，搁在这儿晒咸鱼呢？”
“就是，老子还以为真要去打成都呢，闹了半天，就在这江边蹲着！”
旁边的副班长撇撇嘴，往江对面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