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破旧褐色短打的汉子蹲在街角,听了半天,忽然站起来就往菜市口跑。
菜市口贴告示的木板墙前面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汉子挤进去一看,告示还是昨天那张剿匪报捷的告示,王家的消息还没贴出来。 他眼睛转了转,转身就往城东跑。 城东有间小布庄,是王家的产业。 一年前王家管事拿着一张不知真假的借据,硬说他爹在世时借了二十两银子,利滚利翻到一百二十两,把他家的铺子强占了去。 他爹活活气死,他告到县衙,县衙连状子都不收,后来王家还派人打了他一顿,警告他不得继续上告,否则把他丢河里喂鱼! 这汉子跑到布庄门口,发现门板还严严实实地关着,门上却已经贴了镇府司的封条。 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忽然蹲下身子,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爹!你看见了吗!王家倒了!倒了啊!” 城北货栈的刘掌柜此刻正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他做南北杂货生意,这些年没少受王家的气。 王家的货栈仗着势力大,硬是把他从清江码头运进来的货每趟都抽一层水,敢怒不敢言。 他在屋里转了三圈,猛地站住,对老婆说。 “把账本拿来!” “干啥?” “算算王家这些年抽了咱们多少水!”刘掌柜咬着牙说。 “石大人既然查抄了王家,那些账本肯定都搜出来了。” “咱们这些苦主这时候不去递状子,还等什么时候?” “等县衙那帮废物把案子压下去吗?” 他老婆愣了一下,转身就去翻箱倒柜,把厚厚一沓账本全搬了出来。 刘掌柜揣着账本出了门,一路上看见不少人都在往镇府司的方向走。 有被王家强占田产的佃户,有被王家管事打过残废的脚夫,还有几个跟王家做过生意被赖了账的小商户。 这些人平日里见了面顶多点头招呼,今天却像是约好了似的,全往一个地方涌。 镇府司门口,递状子的百姓已经排成了长队。 负责收状子的书吏忙得满头是汗,面前的状子堆了半尺高。 刘掌柜排到跟前的时候,书吏头也不抬地问。 “告谁?” 刘掌柜伸出五根手指。 “告王家。王家货栈强占我的货,三年下来至少抽了这个数。” “五百两。” 书吏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点了点头。 “留下吧,等人传你问话。” 刘掌柜走出镇府司大门的时候,迎面看见一个瘦猴般的汉子正蹲在街对面,叼着草棍,眼睛滴溜溜转。 那汉子叫侯三,是长宁县有名的二道贩子,什么生意都做,就是没一样是正经的。 侯三看见刘掌柜,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刘掌柜,王家那批货栈,您有没有兴趣接?” 刘掌柜一愣:“接?怎么接?” 侯三笑得贼兮兮的。 “等郡里批复下来,那些产业肯定要发卖。您要是想接,我帮您牵线。” “镇府司那边我有熟人,能递上话。” 刘掌柜啐了一口。 “你有个屁的熟人,你连镇府司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嘴上虽然骂着,脚下却慢了半步。 他确实在琢磨这件事,王家倒台,码头的货栈、城里的铺子,这些产业总得有人接手。 如果能趁机吃下一间,那就不光是出口气的事了,是翻身。 侯三见他不走了,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些。 而在长宁县真正的权力圈子里,反应比市井更复杂得多。 黄家大宅里,家主黄敬堂听完了管家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黄家与王家同列长宁四大家族,论家底、论人丁、论武道实力,两家原本就在伯仲之间,或许有差距,但指定不大。 黄敬堂自身是炼脏的高手,长子黄世杰也有炼筋的修为,再加上几代积累的田产铺子,在长宁县说话的分量一点不比王鹤松轻。 但越是这样,他越明白王家覆灭意味着什么。 “你是说,石长生一个人就杀了王鹤松和王家三爷?” 管家额头上还挂着汗。 “千真万确,老爷。” “我们家族有人亲眼看见的,前后不过二十息。” “王三爷当场毙命,王鹤松被砍了一条胳膊,昏死过去。” “从头到尾,石长生没有动用内气,不是内气修为。” 黄敬堂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与王鹤松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他的实力应该是要胜过王鹤松的,但也只是胜过一点,想杀他难度极大。 可王鹤松在石长生面前连第四刀都没撑过去,连同为炼脏境的王三爷一起,被人家二十息打成了一死一残。 不是内气境以高打低,光凭肉身和刀法,二十息碾碎两个炼脏武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石长生的真实战力,恐怕远不止普通炼脏境这么简单。 “五禽戏……”黄敬堂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应该是世家大族和大宗门用来给天资不过的族人、弟子打基础的。” “这个石长生才多大年纪?据说还不到二十?而且不是大家族派出来历练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管家不敢接话,他没法回答,因为他还想问这个问题呢! 黄敬堂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备一份礼,不用太贵重,但要拿得出手,我亲自去镇府司拜访石长生。” “老爷亲自去?”管家愣了一下,有些犹豫的问道。 “这……这黄家好歹是四大家族,您亲自去,是不是太给他面子了?” “你懂什么。”黄敬堂冷声道。 “四大家族这四个字,从昨晚上起就不值钱了,至少在石长生眼里不值钱了!” “王家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剩下黄、李、柳三家,在石长生眼里有什么分量?” “他能灭王家,就能灭我们任何一家。” “这时候还端着架子,你是想让我做下一个王鹤松吗?” 管家被这话吓得打了个哆嗦,这个帽子扣下去是真的会死人的,连忙低下头,应声道。 “是,老爷,我这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