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天,庄佑昌早已将子航孤苦的身世、独自打拼的遭遇悉数告知了万晓玲。
知晓一切的她,心里对这个懂事坚韧的少年满是心疼与同情。
她深知子航年纪尚小,皮肉娇嫩,根本扛不住日复一日的重体力劳作,白天做饭时便一直记挂着他的肩膀。
趁着空闲时间,她特意找来厚实的粗布,一针一线亲手赶制了一件耐磨的坎肩。
万晓玲走到子航面前,温柔地将缝制好的粗布坎肩递到他的手中,语气温和又关切:
“子航,明天上工干活就把这个穿上,粗布厚实耐磨,能好好护住你的肩膀,少受点磨压之苦。”
温热的粗布坎肩触手温暖,针脚细密朴实,藏着最质朴的善意。
白天劳作的辛苦、孤身在外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子航攥着手中的坎肩,眼眶瞬间发热,感动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声音带着一丝微哑,真诚地道出一声:
“谢谢大姐!给你添麻烦了!”
“谢啥?麻烦啥?”万晓玲笑着摆了摆手,伸手下意识帮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语气朴实又暖心,“出门在外卖苦力,都是可怜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这孩子踏实肯干,不偷懒不耍滑,大姐看着就心疼。”
“往后好好干活,别硬撑。要是肩膀疼得厉害,就跟庄老板说一声,歇半天缓缓,少挣一点就少挣一点,没人会说你。”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戳中了子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重重点了点头,把坎肩小心翼翼叠好,放在自己唯一的旧布包旁,认认真真收好。
万晓玲看着他懂事的模样,心里越发怜惜,又叮嘱了两句干活注意事项,便转身出了宿舍,回去收拾厨房的碗筷。
夜色渐深,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再次响起,杂乱喧闹,可子航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从这天起,万晓玲就把他当成亲弟弟一般照看。
每日三餐开饭,别人都是一勺青菜、半勺荤菜,一个荷包蛋,唯独子航的碗里,总会被她悄悄多埋一个油亮的荷包蛋,或是多放两块荤菜。
有时候锅里炖了鸡汤、排骨汤,她还会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舀一勺浓汤浇在他的米饭上。
一起干活的同乡们看在眼里,谁都心知肚明,却没人嫉妒。
大家都晓得子航身世可怜、干活最实在,这份偏爱,没人不服。
子航默默记着这份恩情,从不多言,只把所有感激都化作干活的力气。
每日上工,他比谁都早到,收工比谁都晚走,挑沙卸货稳稳当当,从不偷懒耍滑,更不投机取巧。
穿上万晓玲亲手缝制的粗布坎肩后,肩头的摩擦痛感果然减轻了大半。
厚实的粗布隔开了坚硬的竹扁担,再也不会直接磨着皮肉,一担又一担的重压,得到了有效缓冲。
可码头的苦,终究是实打实熬人的。
头两天,所有人都凭着一股新鲜劲撑着,到了第三天,差距彻底显现。
最先扛不住的,就是那日争强好胜、一早强行透支身体的刘家俊。
第三天正午,日头毒辣得吓人,滚烫的阳光直直晒在货轮铁皮甲板上,吐口唾沫都会冒起一股白烟,河风吹过来都是燥热的。
货船停靠在岸边,几船的砂石等着人工卸运,扁担压肩的咯吱声、铁锹铲沙的摩擦声、工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喧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