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道平把烟袋锅子往青石板上狠狠一磕,火星子溅了一地,猛地站起身,瞪着缩在堂屋角落的方玉梅,声音吼得院子都发颤:
“方玉梅!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现在满意了?子航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了!这么踏实肯干的好孩子,就是被你一天天冷嘲热讽,把他的心彻底寒透了……他才会……!”
姚桂枝也哭出了声,指着方玉梅,浑身发抖:
“我咋生了你这么个糊涂蛋!放着天底下难找的好孩子不要,偏偏惦记那个游手好闲的痞子!往后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把方玉梅骂得低着头,眼泪哗哗往下掉,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偏房,看着桌上凉透的饭菜,第一次真切地觉得,她好像真的弄丢了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
骂够了,姚桂枝瘫坐在板凳上,抹着眼泪跟方道平商量:
“道平,要不,明天一早,咱俩去学校找子航,不管说啥好话,都得把孩子劝回来。他要是不乐意做上门女婿,咱不提了,啥都依他,只要他肯回来,咋样都行。”
方道平重重点头,嗓音沙哑:
“行!明天天不亮就去!”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雾还漫在田埂上,方道平和姚桂枝就起了身。
姚桂枝煮了十几个鸡蛋,装了满满一布袋新蒸的白面馒头,还塞了一小罐切好的萝卜干,全是子航爱吃的;方道平骑上自行车,载着姚桂枝,夫妻俩顾不上吃早饭,急匆匆就往镇上中学赶。
土路坑坑洼洼,自行车颠得哐当响,姚桂枝坐在后座上,一路不停念叨:
“等会见了子航,可千万别提玉梅的事,别再让孩子心里不痛快,咱就好好说,求他回来,啊?”
“我知道,不用你叮嘱。”方道平踩着脚蹬子,语气沉重,“这孩子心性实诚,吃软不吃硬,咱好好跟他说,他肯定能听进去。”
赶到中学的时候,住校的学生才刚刚起床。
夫妻俩问了看门大爷,知道了男生宿舍的位置,便顺着校园的林荫道,找到了子航的集体宿舍,老远就看见子航正拿着扫帚,扫宿舍门口的走廊,动作麻利,扫得干干净净。
“子航!”姚桂枝一眼看见他,立马喊出声,声音都抖了。
子航握着扫帚的手顿住,转过身,看着风尘仆仆的夫妻俩,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轻喊了声:
“叔,婶子,你们咋来了?”
姚桂枝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他,看他穿着干净的旧衣服,脸色好好的,没瘦没委屈,才放下心,伸手拉过他的手,眼眶立马红了:
“孩子,你可吓死我们了,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和你叔一夜没合眼,就担心你在这住不惯、吃不好。”
方道平把自行车上的布袋子递过去,语气放得软和,半点平日里的严厉都没有:
“子航,你婶子给你带了吃的,馒头、鸡蛋,还有萝卜干,在学校别亏着自己,饭要吃饱。”
子航看着布袋里热气腾腾的吃食,又看着夫妻俩眼底的心疼和担忧,心里微微发酸,却还是摇了摇头,把布袋子推了回去:
“叔,婶子,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们拿回去吧。我在这挺好的,能吃饱能睡好,不用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