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这些，天已经快亮了，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老榆树枝叶挂满露水，冰凉水珠滴落衣襟，寒意刺骨。
乡下清晨渐渐热闹起来，远处此起彼伏传来鸡鸣犬吠。
可萦绕在子航心底的冰冷寒意，许久都无法消散。
子航咬了咬牙，握紧拳头，内心已然下定决心。
往后余生，再也不对狠心凉薄的父母抱有任何期待。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两人依旧不知悔改、心存歹念加害自己，他绝不会再有半分留情。
子航弯腰从屋山头抱过一捆干透的柴禾，推门进屋，走到灶台边生火做早饭。
土灶膛里的火星一点点窜起来，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锅里的米粥渐渐滚出绵密的香气，混着清晨院子里飘进来的、带着刺骨凉意的草木清气，在狭小的屋内慢慢散开。
等早饭盛进粗瓷碗，天已经彻底大亮，暖融融的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铺进来，勉强驱散了屋里残留的、昨夜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可心底那点攥得死死的惊悸与心寒，只被清晨带着露水的凉风吹散了大半，根子里的寒意，依旧沉在心底。
从现在起，他不再指望徐德喜能有半分为人父的样子。
亲生父亲自私凉薄，眼里只有他现在的妻子和他的小儿子徐子傲，对他这个没娘疼的长子，从来只有漠视、嫌弃，甚至是刻进骨子里的厌恶。
可就算再心寒、再看透人性，他也没料到，亲生父亲和继母会狠到这般丧尽天良的地步——半夜揣着打火机，鬼鬼祟祟摸过来要烧了他唯一栖身的这间小屋，要把他连人带屋一起烧成灰烬，赶尽杀绝。
这事搁在任何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身上，都得凉透脊梁骨，寒透五脏六腑，连带着对亲情最后一点念想，都烧得干干净净。
他没跟一向疼他护他的六叔六婶提半个字，也没跟村里任何一个乡亲吐露半句，只把这场惊心动魄、险些丧命的暗算，死死压在心底最黑暗、最深处，连一丝缝隙都不肯露。
他太清楚徐德喜和王求珍的性子了，天生欺软怕硬，偏偏又最信村里流传的那些鬼神邪祟、阴魂索命，半点风吹草动、一丝莫名寒意，都能吓得他们魂不附体、昼夜难安。
昨夜故意弄出动静，就是要让这两人打从心底里以为是撞了邪、触了霉头、惹了不该惹的阴灵，就像之前三斗窝子那次一样，让他们自己吓自己，再也不敢动歪心思。
若是让他们知道昨夜的惊魂，全是他故意为之，以这两人阴狠狭隘、记仇报复到骨子里的性子，指不定还要琢磨出更下作、更阴毒、更致命的招数来害他。
唯有让他们被恐惧彻底攥住，怕到骨髓里，怕到再也不敢生出害他的半分心思，才能换往后一段长久的、能安稳喘气的清静。
另一边，徐德喜与王求珍连滚带爬跑回家之后，两个人吓得就像得了重寒——打皮汗，浑身止不住地剧烈发抖，缩在硬板床上，裹着一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被子，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战，咯咯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连带着身下年久失修的木板床都跟着发出咯吱咯吱的晃动声。
两人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总觉得那道冰冷的黑影，还跟在身后，死死盯着他们的后背。
王求珍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抖得发紫干裂，说话都不利索，声音细若游丝还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德，德喜，吓死我了，刚才……刚才在徐子航家门口，你、你看到什么东西没有？我后脖子一直冒凉气，总觉得有双冰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咱们，我魂都要吓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