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十几天，日子像是被按下了规律的循环键。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苏念婉和陆星辞就已经坐在自习室靠窗的老位置上。桌面永远摊着两份答辩稿，一份是苏念婉用来主讲的完整版，字里行间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音、停顿；另一份精简版在陆星辞手里，他负责把控时间，也提前预想评委所有刁钻的提问。
“这里你讲调研案例的时候，语速再慢一点。”陆星辞指尖点在文稿一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咱们项目最打动人的地方，太快了，评委来不及接住情绪。”
苏念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复述那一段。她一遍一遍顺下来，偶尔卡壳，偶尔忘记预设好的衔接句子，也会因为反复练习生出疲惫，垂着眼揉一揉发酸的喉咙。
陆星辞从来不会催她。
他会把提前温好的温水推到她手边，等她歇够了，才轻声说：“没关系，我们拆开来练，一句一句来。”
他们把宣讲会上对手的信息默默记在心里。邻校那支强队的实时仿真演示，成了苏念婉心里一根若有若无的刺。某天午休，她对着电脑里对方公开的项目简介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微蹙着。
“他们的可视化效果做得很漂亮，动态交互很强，评委第一眼很容易被吸引。”苏念婉小声说，“会不会……我们只靠实地调研和逻辑，不够出彩？”
陆星辞拉过椅子坐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屏幕上，平静地开口：“华丽的演示是加分项，但不是决定性项。很多仿真演示看着震撼，底层逻辑单薄，数据支撑不足，评委一问深挖的问题就露怯。”
他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清润：“我们的核心优势从来不是视觉特效。那些跑了好几个乡镇、走访了几十位受访者攒下来的一手资料，是别人拿不走的。答辩的时候，只要稳稳把故事讲清楚，把调研的价值传递出去，就足够有分量。”
苏念婉望着他，紧绷的心慢慢松下来。她知道陆星辞说得没错，只是大赛在即，人总会忍不住下意识和别人比较。
接下来的练习，他们增加了模拟问答环节。
陆星辞扮演评委，抛出各式各样的问题，有温和常规的，也有尖锐刁钻的。
“你的调研样本是否存在地域偏差？如何规避？”
“同类课题已经有不少研究，你的创新点究竟在哪里？”
“如果落地推广的时候，预算不足，这套方案要怎么调整？”
每一个问题，苏念婉都认真作答。回答得不够周全的时候，陆星辞就和她一起梳理思路，补充论据，把应答的逻辑打磨得更严密。他还特意翻了往届同赛道大赛的获奖答辩录像，记下评委高频提问的方向，一条条整理成问答文档。
自习室里偶尔也会遇上别的参赛队伍。有人捧着电脑激烈讨论仿真动画，有人互相背诵稿子，空气里到处都是紧绷的竞争感。偶尔会有人投过来打量的目光，苏念婉起初还会下意识拘谨，后来有陆星辞陪在身边，她慢慢可以做到旁若无人，专注在自己的文稿上。
傍晚的散步成了两人固定的放松方式。
不再是每天都去湖边，有时候只是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梧桐叶落得越来越多，踩在脚下沙沙作响。他们会刻意避开比赛相关的话题，聊专业课的难题，聊食堂新出的菜品，聊高中时没来得及说完的小事。
有一次走着走着，苏念婉忽然停下，仰头看向天边堆叠的晚霞，轻声笑起来：“说起来，以前我从来没想过，会参加规格这么高的比赛，更没想过，会和你搭档走到决赛。”
陆星辞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晚风拂动她额前碎发。他缓缓开口：“我也没有。但能和你一起把这个项目做完，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指尖和她相扣。秋日的风微凉，掌心相贴的温度却很安稳。
距离决赛还有七天的时候，他们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全流程彩排。
从上台自我介绍、项目展示，到最后的问答，严格卡死十五分钟的时限。苏念婉站在自习室前面，对着空座位，像面对满场评委一样完整讲完。等最后一句话落下，陆星辞低头看表，时间刚刚好，只差十秒。
“很棒。”陆星辞鼓掌，眼里带着笑意，“节奏很稳，情绪也到位。只有一处过渡句稍微生硬，我们微调一下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