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收拾了将近两个小时,宿舍终于彻底收拾妥当。
浅蓝色床帘挂好了,桌面干干净净,小台灯立在书桌一角,笔记本、课本摆放整齐,小小的一方天地,慢慢有了属于苏念晚独有的气息。
“差不多收拾完啦,辛苦你了。”苏念晚递过去一张纸巾,让他擦一擦额头上薄薄的汗水。
“不辛苦。”陆星辰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额头,环顾一圈收拾整齐的宿舍,眼底露出一点满意,“这样住着就舒服很多了。”
另外两名室友已经收拾完毕,结伴出门去校园超市采购东西,宿舍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微风穿过敞开的窗户,轻轻吹动浅蓝色的床帘。
陆星辰走到窗边,低头望向楼下来来往往的新生,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语气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念晚,到了大学之后,会遇见数不清全新的人,会参加社团,会认识新的朋友,会有许许多多我参与不到的日常。”
他顿了顿,慢慢转过身,认认真真看向苏念晚,漆黑深邃的眼眸之中写满郑重,“我很开心我们来到同一座城市,可是我偶尔还是会害怕,害怕繁重的课业,全新的生活,会慢慢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哪怕平时很忙,能不能不要慢慢冷淡对方,不要慢慢走散?”
少年的担忧,苏念晚其实心底同样隐隐有着预感。
高中的时候,他们拥有完全重合的作息,每天待在同一间教室,日日都能够见到彼此。可大学不一样,他们在两所完全独立的学校,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课表,不一样的圈子,不会每天自然而然碰面。如果两个人不去刻意维系,再热烈的心动,或许也会在日复一日忙碌之中慢慢冷却。
苏念晚向前轻轻踏出一步,抬眼直视他认真的目光,声音轻柔却格外坚定。
“不会走散的。
我们熬过了高三无数个煎熬难熬的日夜,藏了整整三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好不容易跨过小城,来到这座城市。我不会任由我们慢慢变淡。
有空我们就见面,忙的时候就各自认真努力,晚上哪怕只是简单聊几句日常,分享今天遇到的趣事,就足够了。”
她抬起戴着栀子花手环的手腕,轻轻晃了晃,白色绳结在阳光之下格外清晰,“这个手环陪着我走完了整个高三,它也会陪着我走完这一场漫长的大学时光。”
悬在陆星辰心口那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在这一刻稳稳落了下去。
他伸出手,轻轻将女孩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克制,没有过分热烈的亲昵,只是安安静静轻轻抱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萦绕鼻尖,真实柔软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好。”他低声应了一句,声音轻轻落在她的发顶,“那我们说好,不管多忙,都不要放开彼此。”
短暂相拥过后,两人轻轻分开。
“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动身,去你的学校报到吧,别太晚过去,收拾宿舍还要花很久。”苏念晚轻声提醒。
“嗯。”陆星辰点点头,“那我先走,安顿好了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两个人一起走出女生宿舍楼,沿着长长的香樟林荫道朝着校门慢慢走去。
正午的阳光穿过层层树叶,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晃动斑驳的光影,一路之上有不少新生结伴穿行,欢声笑语回荡在道路两旁。走到校门口,两人在路口道别。
“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陆星辰转身离开,打车去往属于他的另一所大学。
两所院校直线距离仅仅只有六公里,地铁三站就能够直达,短短的一段距离,却分属两座完全独立的校园。
等抵达自己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他同样先去报到处登记信息,领取校园卡和宿舍钥匙。他的宿舍在六楼,老旧宿舍楼没有安装电梯,沉重的行李箱只能一步步沿着楼梯向上拖拽,来回跑了两趟搬运东西,后背的衣服已经沁出薄薄一层汗渍。
他的宿舍是标准六人间,房间比苏念晚的宿舍略微狭小一些,其余五位室友也陆陆续续抵达,男生之间很快熟络起来,互相寒暄说笑。
陆星辰简单和未来的室友打过招呼,便低头默默整理属于自己那一侧的书桌床铺。
把书本一一摆好,铺好床单被褥,收拾妥当第一件事情,便是拿出手机,给苏念晚发送消息。
【宿舍收拾完了,我们宿舍窗户外面正好是一大片银杏林,现在树叶还是翠绿的,等到深秋的时候,整片林子都会变成金灿灿的黄色,一定特别好看。】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对话框立刻弹出了回复。
【那等到秋天银杏全都黄透了,我们一起来这边拍照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
聊完几句,陆星辰放下手机,简单和宿舍新室友寒暄几句,简单了解彼此的专业,聊着之后的课程与社团。可哪怕是说笑闲谈的时候,他的心里,依旧隐隐牵挂着几公里之外的女孩。
时间一点点推移,夕阳缓缓朝着西边地平线坠落,暖橘色柔和的落日余晖铺满整座城市,高楼玻璃幕墙反射出淡淡的霞光,街道之上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下班车流缓缓涌动,整座城市烟火气息慢慢升腾起来。
苏念晚刚刚和新室友简单结伴,去食堂简单吃了晚饭,回到宿舍整理采购回来的生活用品,手机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忙完了吗?要不要出来走走?两所学校中间那条美食街,听说晚上特别热闹。】
苏念晚立刻回复:【可以,我们在哪碰面?】
【地铁中间那一站出口,我现在出发。】
简单对着镜子稍稍整理一下衣衫,苏念晚背上小包,跟室友简单打了一声招呼,便快步走出宿舍,朝着地铁站走去。
地铁行驶十几分钟,准时抵达约定好的站点。
走出地铁站B出口,远远就看见站在路灯之下的少年。
傍晚暖黄色的路灯笼罩在他身上,拉出一道修长柔和的影子,陆星辰看见她走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
“过来多久啦?”苏念晚走到他身边。
“刚到一小会儿。”
两个人并肩转身,朝着前方灯火喧嚣的美食街慢慢走去。
这条长长的街道两侧摆满密密麻麻的小吃摊位,一间间小店招牌灯光闪烁,各色香气交织着扑面而来,糖炒栗子、烤冷面、关东煮、冰粉、烤苕皮……腾腾热气从摊位之上缓缓升起,整条街道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年轻学生的说笑声。
来往大多都是附近几所大学的学生,三五成群结伴闲逛,热闹喧嚣,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刚来这座城市,还没有好好逛过这边。”苏念晚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小摊小店,眼底满是新鲜。
“以后周末有空,我们可以经常过来。”陆星辰走在靠车道的一侧,下意识把她护在内侧,避开往来路过的人群。
路过一间糖水铺子,清甜的桂花香气远远飘了过来。陆星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要不要尝一杯桂花酒酿?”
“好呀。”
买好两杯温热的桂花酒酿,两个人拿着纸杯,慢慢沿着热闹的街边向前散步。
温热甜糯的酒酿滑进嘴里,桂花淡淡的香甜在舌尖慢慢散开,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进心底。
“还记得高三的时候吗。”苏念晚轻轻捧着纸杯,目光望着街边闪烁摇曳的灯火,慢慢开口,“那时候每天埋在厚厚的习题册里面,唯一一点点小小的盼头,就是放学走出校门的时候,能够偶然看见你的身影。哪怕只是擦肩而过短短的一瞬间,一整天压抑疲惫的心情,好像就能够轻松很多。那时候总忍不住幻想,如果高考结束,我们来到同一座城市,生活会是什么模样。”
陆星辰侧过头,安静望着女孩柔和的侧脸,晚风轻轻吹动她鬓边散落下来的几缕碎发。
“我那时候也常常会想这件事。”他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我会偷偷幻想,等考完试,一定要勇敢告诉你藏了许久的心意,一定要带着你去看海,一定要和你来到同一座城市,一起去经历许许多多从前来不及完成的小事。”
他轻轻顿了顿,眼底盛着漫天街边暖黄的灯火,温柔又郑重,“现在幻想变成了现实。往后这座城市的春夏秋冬,朝暮烟火,街头晚风,我都希望能够和你一起慢慢走过。”
街道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的说话声、小摊的叫卖声、车辆驶过的鸣响交织在一起,明明四周是喧嚣沸腾的人海,可这一刻,世界却好像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少年清晰郑重的话语。
苏念晚抬眼望向他,眼底漾开一层薄薄温润的水光,心底被盛大又柔软的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从小城老街那场猝不及防的初见,无数个晚自习克制隐忍的心动,河堤晚风之下悄悄吐露的心事,海边日出之时盛大郑重的告白,一路走到这座陌生繁华的城市。
他们跨过了漫长枯燥压抑的高三盛夏,告别了无忧无虑的少年小城,携手踏入崭新辽阔的人生阶段。
前路依旧漫长,会有未知的风雨,会有数不清全新的挑战,会遇见形形色色完全不一样的人。
但只要身边的这个人依旧坚定地站在身旁,就好像拥有了一往无前,直面一切未知的勇气。
夜色渐渐浓重,深蓝色夜幕铺满城市上空,街边灯火愈发明亮璀璨。
两个人慢慢走完了整条长长的美食街,手里的桂花酒酿已经喝到底。
“时间有点晚了,我送你到地铁站,你早点回宿舍,第一天报到好好休息,准备明天开学典礼。”陆星辰轻声说道。
“嗯,你回去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重新走回地铁站入口,晚风轻轻吹起两人的衣角。
分别之前,陆星辰轻轻伸出手,再一次握住她戴着栀子花手环的手腕,指尖稳稳扣住她的指尖。
“明天白天各自熟悉校园,晚上如果有空,我们可以约着线上聊一聊大学的规划。”
“好。”
地铁进站的提示音远远传来,苏念晚轻轻松开手,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地铁站入口。
走进闸机之前,她回过头再一次望向站在路灯之下的少年,少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她的身上。
地铁缓缓驶入站台,载着她朝着学校方向返程。
车厢灯光明亮,窗外是飞速倒退漆黑的隧道。
苏念晚靠在地铁冰凉的玻璃挡板之上,低头看向自己手腕洁白的栀子花手环,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浅浅温柔的弧度。
窗外整座大城市万家灯火绵延向远方,无数盏灯光亮起来,汇成一片璀璨耀眼的灯海。
属于他们崭新的大学故事,终于在这座满是烟火的陌生城市,正式拉开了漫长温柔的序幕。
前路漫漫,来日方长,岁岁朝朝,他们还要一起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