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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东海荡寇

破晓时分,定海卫外洋。

浩瀚无垠的东海海面上,翻滚着一层泛着微咸湿寒的青灰色晨雾。

潮水正急,顺着舟山群岛纵横交错的狭窄海道汹涌奔流。波涛起伏之间,二十艘体型庞大、吃水极深的平底双桅运粮官船,正排成一条笨拙的长蛇阵,在波浪中摇摇晃晃地向着长江口方向缓慢航行。

船身低矮,两侧堆满了看似沉重的粗麻生丝袋与白布粮包。

每当巨浪拍击船舷,整条大船皆会发出不堪重负的木轴呻吟之声,甲板上仅有稀稀拉拉二三十名穿着粗布号衣的水手在焦急地操帆呼喝,宛如一群毫无防备、满载着万两官银与精粮的肥羊,在空旷的海面上招摇过市。

然而,在领头那艘官船被粗麻布遮掩的底舱暗层之内。

沈知意一身正二品紫红仙鹤朝袍,外罩一件深青色的防风避水大氅,青丝高挽,正立于特制的防晃铜铸转台前。

她单手握着那一柄通体莹白的白玉折扇,指腹在扇骨上缓缓滑过,清澈深邃的双眸透过战船侧舷那一道仅有两指宽窄的射击孔,冷冷注视着海面尽头那一排正在破雾而出的尖锐黑色帆影。

在她身侧,金家少主金不换换了一身利落的暗金鱼鳞软甲,手中那柄纯金丝折扇在掌心极轻微地敲击着,嘴角挑着一抹嗜血而兴奋的冷笑:

“沈相,咬钩了。”

金不换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精明与狂傲:

“林如海留在海外的那三条大鱼,带着东海倭寇所有的飞梭快船,从嵊泗列岛的暗礁后头全扑出来了!足足六十艘双梢海盗船,奔着咱们这二十艘‘运银大船’直扑过来了!!”

沈知意眼睫微敛,神色平缓如渊。

顺着射击孔望去,海平线上的迷雾彻底被狂风撕开。

数十艘以坚硬红木打造、船头雕刻着狰狞恶鬼图腾的黑色飞梭战船,吃水极浅,借着晨间的顺流大潮,如同一群嗜血的虎鲨,在海面上犁开一道道雪白刺目的翻卷浪花!

桅杆之上,赫然高悬着林家当年走私私盐的“黑龙吐水”大旗,以及东海浪人海盗的骷髅血旗!

“杀过去!夺了官船!!”

“船上有两浙盐场的百万两税银!抢光杀光!!”

凄厉狂乱的嘶吼声隔着数百丈的海面顺风隐隐传来。海盗船上的浪人们赤膊挥舞着狭长锋利的倭刀,数十枚带有生铁倒钩的飞爪锁链,在船头早已蓄势待发!

六十丈!

四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