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被扑面而来的灼热杀气生生撕裂。
齐王萧广癫狂的咆哮声在北岸尚未落定,凄厉尖锐的牛角号音便如同一柄柄带刺的铁钩,狂暴地挑动了整片渭水北岸的杀阵。
浮桥与数千只以牛皮充气的庞大筏子被强行推入湍急的江流之中。
三万名关陇重甲精骑,如同一片自地平线上倾覆而来的黑色泥石流,顺着浅滩与浮桥狂扑而过。
战马皆披熟牛皮重甲,骑兵身覆三层生铁连环甲,手中的丈八长槊与重铁斩马刀在苍白的日光下连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刀浪。马蹄践踏泥水,浑浊的河浪被狂暴地劈开两半,激起丈许高的浑浊水墙,水声与三万人的战吼汇聚成一道滚滚沉雷,向着南岸扑杀而来!
南岸前沿,仅有五千名大雍前锋步卒列阵于浅滩乱石之间。
轻盾如鱼鳞般错落展开,长矛斜刺向天,在这铺天盖地的三万重骑冲击面前,这五千步卒显得单薄得宛如一片飘摇的孤叶。
“稳住!!”
前线校尉手握重剑,目光死死盯着扑至百步之内的敌军铁骑,感受着脚下地面传来的剧烈颤抖,扯开嗓子厉声暴喝:
“交手一合!退向后营!!”
两军在南岸湿滑的乱石滩上轰然相撞!
关陇重骑借着奔腾的冲力,前排长槊携着万钧之势刺穿了步卒的轻盾,铁蹄翻飞,泥浆四溅。
然而,大雍的前锋步卒并未如萧广预想的那般崩溃溃散。
他们在第一波冲击落下的瞬间,步步为营,以短刀斩断刺来的槊杆,随后借着江岸漫卷的水雾与凌乱的拒马残骸,且战且退,迅速向着后方两侧的高坡缺口飞速退却。
北岸高台之上,萧广望见南岸官军溃退,眼底瞬间爆发出嗜血的狂喜。
“退了!官军顶不住了!!”
萧广拔出宝剑,朝着江面狂乱挥动,嘶声狂嚎:“压上去!全给老子压上去!追击五十步,踏碎妖后的前军大营!!”
得到主帅令谕,三万关陇骑兵更是贪功心切,争先恐后地拍马向前,一波波涌出水面,尽数挤压在南岸宽达数百丈的开阔河滩之上。
然而,冲上南岸的关陇将领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
南岸的滩涂看似平整开阔,内里却是一片受河水长年浸润的深厚淤泥。
关陇战马人马俱披重甲,负重逾四百斤,四蹄刚踏上软泥,便瞬间陷入近半尺深。奔腾的马速在刹那间滞涩下来,原本凶悍无匹的锋矢冲阵,被这片黏稠的泥淖生生卡成了动弹不得的拥挤长龙!
正当数万关陇铁骑在烂泥中人马推挤、进退两难之际——
南岸中军最高处的哨楼之巅,一道猩红如血的大旗,在春风中轰然立起!
楚明晏一身九凤纯金战甲,单手按在腰间惊鸿剑柄之上,立于哨楼最高处。
她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泥潭中攒动如黑蚁般的三万敌骑,凤眸深处浮现出一抹近乎冰冷的怜悯与杀伐。
她甚至未曾动唇,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向着前方开阔的滩涂,平整而决绝地向下斩落!
东西两侧看似寻常的黄土高阜之上,覆盖在灌木丛中的枯草与伪装泥网被瞬间挑开!
整整五万名大雍神臂连弩营将士,如同一尊尊自地底踏出的金刚铁罗汉,齐刷刷自土坡沟壑深处挺立而起!
将士们三人一组,前排单膝跪地,中排弓步半蹲,后排直立装矢。
在他们手中托着的,赫然是兵部工部倾尽国库数百万两白银、昼夜赶制而出的最新大杀器——改良神臂连弩!
弩身通体以坚韧柘木与纯钢百炼打造,弩臂嵌有双重滑轮,前端配有生铁踏蹬,配以十矢连发的密闭箭匣。弩机之上,搭着的是长达尺四、尖端带有三道破甲血槽的纯钢“三棱透甲锥”!
在以往,寻常步弓射程不过百步,骑弓更是不足七十步。
而这批在漠北互市银饷支撑下重塑的神臂连弩,借着滑轮杠杆与百炼钢簧的恐怖张力,射程远达整整四百步!!
此刻,三万关陇重骑距离土坡高阜,不过两百五十步!
这片泥泞的河滩,正是楚明晏为他们精心丈量好的绝对死地!
哨楼之上,传令官手中的令旗再度狠狠下挥!
数万枚生铁机括在同一瞬间被悍然扳动!
紧绷到极点的精钢弓弦骤然回弹,爆发出极其尖锐刺耳的裂空锐鸣!
天色在这一刹那,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五万支闪烁着冰冷寒芒的三棱透甲重箭,在半空中交织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铁雨风暴,带着死神的呼啸,朝着被困在泥淖中的三万敌骑,泰山压顶般狂暴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