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浓云退散。
天际泛起一抹冷冽刺目的猩红朝霞,宛如一柄自九天之上斩落的染血巨刃,将玉京城北绵延百里的开阔平原,尽数笼罩在一片肃杀苍茫的金光之中。
晨风呼啸,卷起旷野上未化的残雪与草屑,刮在大地之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猎猎风暴。
平原之上,列阵如山!
三十万大军!
最前列,八万镇北重骑人马俱披黑色玄铁重甲,战马鼻息喷吐出团团白雾,马蹄踏在冻土上,宛如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万丈玄铁长城;
左翼,陆危楼统率的两万河西精锐铁骑手执丈五点钢长槊,两万面墨黑色的“玄铁战旗”在朔风中怒卷翻腾;
右翼与中军腹地,卫峥按刀坐镇,二十万手执阔刃陌刀与神臂连弩的重甲步卒与五城兵马司精锐森严矗立,枪尖如麦芒,重盾连成铁壁,百里方圆之内,唯有无数甲胄鳞片在寒光中微微起伏的冰冷呼吸!
平原上空,苍狼战旗与大雍九龙赤旗紧紧缠绕、并肩怒卷,遮天蔽日!
楚啸天一身熟铜九龙连环重铠,花白的虬髯在狂风中肆意飞扬。他左肩虽受过白河冰原上的冷箭贯穿之伤,此刻却端坐在神骏的赤兔战马之上,脊背挺拔得如同一杆插在大地深处的生铁标枪,右手紧紧按着鞍侧那一柄重达六十斤的九环金背大刀。
老王爷极目远眺,虎目之中波澜翻涌。
前世,也是这三十万儿郎,在白河冰窟嚼碎草根马骨,在皇帝的毒计与假诏之下,被三十万北狄铁骑踏成碎泥,尸骨无存;
而今日,这支百战不死的铁血雄师,不仅活着斩碎了北狄狼主的头颅,更回到了帝都的心脏!他们军粮盈仓,战袄如铁,手中的战刀锋刃未钝,正等待着这大雍的新天,降下真正的圣裁!
“少将军!来了!!”
一旁的楚明昭一身亮银锁子甲,手中玄铁长枪迎风一振,眼中爆发出灼热耀眼的狂芒,指着玉京北城门长啸!
“咚!咚!咚!咚!!”
三十六面以极品巨蟒皮蒙就的大雍开国天子战鼓,在阅兵高台正前方轰然擂响!
鼓声沉雄霸道,如九天惊雷贴地滚过,震得整座平原的积雪簌簌狂跳!
玉京北门吊桥轰然砸落!
两骑纯黑如缎的绝世宝马,并肩踏雪,如离弦之箭般自城门疾驰而出!
左侧战马之上,裴雪息一身暗金九龙玄冕帝袍,外罩玄黑墨狐大氅,墨发随风激荡,腰悬一柄三尺七寸、流淌着纯阳金芒的大雍“天子剑”,帝王威仪如苍天垂落;
右侧宝马“踏雪”之上,楚明晏一身内廷刚赶制而出的“九凤连环金甲”,万片纯金叶片在朝阳下折射出刺目炽烈的万道金芒!猩红如血的丈二披风迎风狂舞,腰悬“惊鸿”佩剑,美艳不可方物,霸道更胜神魔!
两骑并驾齐驱,踏过百里大军让出的宽阔甬道,直奔中军检阅高台之巅!
飞马驻足,长鬃飞扬!
楚明晏与裴雪息翻身下马,战靴踏在木质拜将台的刹那,整片浩瀚平原上的三十万将士,呼吸在同一瞬间骤然停滞!
楚啸天翻身下马,九环金背大刀重重插在冻土之中!
楚明昭亦随之收枪下马,父子二人神色肃穆至极,大步迈上拜将台长阶。
在楚啸天怀中,端端正正抱着用玄铁金匣封存的大卷——那是记录着整整三十万镇北军将士籍贯、生卒与调兵符节的“全军名籍金册”!
行至楚明晏与裴雪息面前三步之处,楚啸天这位于塞外风霜中厮杀了四十年的百战老帅,双膝微弯,长袍撩起。
老王爷单膝重重砸在坚硬的木台上!
楚明昭随之单膝跪地,将那一柄伴随他征战沙场的玄铁战枪,平平横置于身前!
“父王!哥!”楚明晏凤眸微颤,快步上前欲扶。
楚啸天却抬起手,止住了女儿的动作。
老王爷双手高高托举起沉重如山的玄铁金匣,仰起那张满布刀疤与风霜的面庞,虎目之中泪光闪烁,声音沙哑雄浑,穿透狂风长空:
“大元帅!摄政王!”
楚啸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字字如洪钟大吕,字字浸透了两世热血:
“老臣楚啸天,谨代表楚家三代忠烈,代表边关十三座忠烈祠中战死的七万男丁,更代表台下这三十万同生共死的镇北将士——”
老王爷眼眶通红,热泪终于顺着饱经沧桑的面颊滚滚滑落:
“楚家为大雍流尽了鲜血,受尽了猜忌!今日见大元帅披金甲掌重印,见摄政王重定盟约、为三军将士立不灭生路……”
楚啸天双手向前猛然一推,将全军兵权金册,稳稳奉送至楚明晏与裴雪息二人手中:
“楚家全军上下——自此死而无憾!!”
楚明昭亦随之抱拳,虎目含泪,朗声暴喝:“死而无憾!誓死相随!!”
楚明晏伸出双手,左手手腕缠裹的细白棉布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玄铁金匣,将这卷承载了三十万将士性命的重器,稳稳接了过来。
裴雪息迈步上前,伸出那只掌心覆着深刻剑疤的右手,极其郑重地托住楚啸天的肘部,将这位功勋卓着的老王爷稳稳扶起。
裴雪息目光如海,神色沉静肃穆,向着老帅微微躬身还礼:
“老王爷请起。朕与阿晏在太庙铁碑前立誓:只要朕在一日,只要楚明晏在一日,这三十万将士便是大雍挺直的脊梁!大雍的江山,绝不再让任何一位袍泽,流血又流泪!!”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明晏豁然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