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夜市的喧嚣却未减半分，反而随着夜风的微凉，愈发显得热气腾腾。
姜岁手中的兔子灯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圈又一圈温柔的光影。大鹏鸟提着那盏刚买的兔子灯，兴奋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翅膀扑棱棱地扇着，差点把旁边卖糖画老爷爷的摊子给掀了。
“笨鸟！你慢点！”孙悟空一个闪身，稳稳扶住了糖画摊子，顺手还从摊子上顺走了一条刚画好的“齐天大圣”糖画，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嗯，还是俺老孙帅！”
糖画老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却被杨戬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身后。杨戬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摊子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老人家，他顽皮，这银子够买您十个糖画了。”
老爷爷看着那银子，又看看杨戬那张清冷俊美的脸，气顿时消了大半，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却也没再追究。
姜岁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大鹏鸟身上。他提着兔子灯，灯火映在他略显稚嫩的脸庞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她忽然想起镇元子方才的话，想起那串糖葫芦，想起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模糊的童年片段。
“师父，你看！”大鹏鸟忽然跑到她面前，把兔子灯举得高高的，灯光照亮了他亮晶晶的眼睛，“这兔子灯像不像俺小时候在孔雀大明王那里见过的？可是……可是俺那时候只能远远地看着，不敢碰。”
姜岁的心微微一颤。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大鹏鸟的头：“现在你可以碰了，以后也可以一直玩。”
大鹏鸟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转过身，继续提着兔子灯往前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仿佛要把这些年缺失的童年，都在这夜市里补回来。
哪吒安静地走在姜岁身侧，手里的酸梅汤已经喝完了，杯子被他仔细地收进袖中。他抬头看了看姜岁，又看了看前方喧闹的人群，忽然开口：“师父，前面有个卖面具的摊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姜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挂着各色面具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有狰狞的鬼怪面具，有可爱的动物面具，还有精致的戏曲脸谱。
“好啊。”姜岁笑了笑，带着他们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阿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格外清亮。她看到姜岁，目光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姑娘，买个面具吧？这些面具都是我自己做的，保佑平安。”
姜岁看着老阿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总觉得，这张脸，她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阿婆，您认识我？”姜岁轻声问道。
老阿婆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兔子灯上，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徒弟们，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不认识，只是觉得姑娘面善，像极了以前一个故人。”
“故人？”姜岁心中一动。
“是啊，”老阿婆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一个素白的狐狸面具，递给姜岁，“很多年前，有个小姑娘，也像你这么大，总爱来我这儿买面具。她总说，戴上这个，就没人能认出她，她就能做回自己了。”
姜岁接过面具，指尖触到面具上微凉的纹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破旧衣裳的小女孩，站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素白的狐狸面具，眼神里满是倔强与孤独。
那是……她自己？
“师父？”哪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姜岁回过神，看着手中的狐狸面具，又看了看老阿婆清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微微一笑，将面具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阿婆，这个面具，我买了。”
老阿婆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好。姑娘戴着好看。”
姜岁付了钱，戴着面具继续往前走。面具遮住了她的容颜，却遮不住她眼底的温柔。她忽然觉得，这个夜市，不仅仅有烟火气，还有她遗失已久的、属于自己的童年。
“师父，你戴上面具，好像一只小狐狸！”大鹏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
“笨鸟！”孙悟空嘿嘿一笑，伸手想去摘她的面具，却被姜岁轻轻拍开了手。
“别闹。”姜岁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笑意，“这面具，我很喜欢。”
杨戬看着她，目光深邃：“师父，这面具……有故事？”
姜岁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走着，感受着面具下自己的呼吸，感受着身边徒弟们的陪伴，感受着这人间最真实的烟火气。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一个小女孩，渴望被爱，渴望被守护，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而如今，她终于拥有了。
“师父，前面有个卖孔明灯的摊子！”哪吒忽然指着前方喊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姜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挂满孔明灯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灯火摇曳，宛如星河。
“好啊。”姜岁笑了笑，带着他们走了过去，“我们也放一盏吧。”
他们选了一盏红色的孔明灯，上面写满了名字——姜岁、孙悟空、杨戬、哪吒、大鹏鸟。
姜岁点燃灯芯，温暖的火光在灯罩内缓缓升起。她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师父，你许了什么愿望？”大鹏鸟好奇地问道。
姜岁睁开眼睛，看着缓缓升起的孔明灯，看着身边徒弟们被灯火照亮的脸庞，微微一笑：“我许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孔明灯越飞越高，渐渐融入了夜空中的星河。夜市的灯火依旧明亮，人声鼎沸，烟火气裹着暖意，把每个人都笼罩其中。
姜岁摘下狐狸面具，看着身边的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不再是那个被抛弃的孩子，不再是那个失去“妈妈”的孩子。她是姜岁，是这群人的师父，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陪在身边的家人。
人间至味，不过是这夜市里的烟火，和身边人的陪伴。
她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或许还有未知的危险，但只要身边有他们，她就无所畏惧。
因为，她是姜岁，是被爱着的姜岁。
夜市的风拂过，带着烤串的香气、糖炒栗子的甜糯，还有身边人的欢声笑语。姜岁握着兔子灯，走在灯火阑珊的夜市里，身边是她的徒弟，她的家人。
这一刻，她觉得，人间真好。
夜市的尽头，是一条幽深的小巷。
巷子口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红灯笼，灯光摇曳，将青砖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姜岁停下脚步，手中的兔子灯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师父？哪吒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火尖枪在袖中隐隐发出嗡鸣。
姜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巷子深处。那里，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静静地站着。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长发如墨，肩头落了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桃花瓣。
你来了。姜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俊至极的面容。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沧桑，几分温柔，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岁儿。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润，好久不见。
通天教主。
姜岁的手指微微收紧，兔子灯的竹柄在她掌心留下浅浅的印痕。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脑海中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你……姜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通天教主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兔子灯上，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徒弟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长大了，也过得很好。我要你学的三课你也学的很好。
师尊，你怎么来了？姜岁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通天教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
姜岁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记得这枚玉佩。
三岁那年，她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是通天教主出现了，他抱起她，将一枚玉佩塞进她小小的手心里，轻声说：岁岁别怕，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这枚玉佩都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