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法律圈都知道：叶鹭和祁知白，不能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三年前那场庭审，她把他钉在败诉席上，梁子一结就是三年。此后不同案，不同席，不同框。
上午十一点四十，市中级人民法院三楼，这条铁律迎来了三年来的第一次例外。
叶鹭从第二法庭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又稳又脆。助理小跑两步接过她怀里的案卷，压着兴奋地说，“叶律，二审改判，当庭……您刚才那段质证，对方律师脸都绿了。”
“他脸绿，是他自己没准备好。”叶鹭抬手松了松领口。
领口松开的那一线里，后颈露出一小片皮肤。
那里有一道浅红的印子，今早她对着镜子用遮瑕盖过一遍，没盖住。
她把领子拢了回去。
好心情维持到走廊尽头。
祁知白站在那儿。藏青色制服，肩线笔直，正侧身跟同事交代事情，语速不疾不徐。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掀起眼皮，朝这边看过来。
目光在半空撞上。
原本嘈杂的走廊，以两人为圆心，肉眼可见地安静了半圈。
有实习律师认出了这两位，胳膊肘碰着胳膊肘，手机已经悄悄举了起来。
“叶律师。”祁知白先开的口。他朝同事摆摆手，踱过来两步，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鞋尖，又慢条斯理扫回来，“今天这身不错。比三年前体面多了。”
“祁检也是。”叶鹭笑了笑，“比三年前输的时候，体面多了。”
围观人群整齐地倒吸一口凉气。
祁知白不恼，垂手整了整袖口：“旧事重提是输家的专利。叶律师什么时候添的爱好，考古？”
“考古挖的是文物。”叶鹭上前半步，仰着脸看他，“我挖的是祁检这三年的胜诉率，可惜，没挖到什么新东西。”
“哦？”他垂下眼，“那是叶律师挖得不够深。”
“是不敢深。”她笑意不减，“当年那份证据链，换我坐公诉席，都不好意思念完。”
这句话砸下去，走廊彻底静了。
三年前那场无罪辩护，是祁知白职业生涯里最深的一道疤。这一刀捅的是旧伤，又准又狠，换个人早翻脸了。
祁知白却只是垂着眼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忽然，他笑了，笑意没到眼底，也没接这句话。
“叶律师这张嘴，”他说，“三年了一点没变。”
“祁检的耳朵倒是变了。”叶鹭说，“以前还能听进劝，现在连证据都听不进去了。”
人群里不知谁小声嘀咕：“叶律当年赢得是真漂亮，一个无罪辩护把公诉人干沉默了……”
话没说完，祁知白眼皮一掀，冷冷扫过去：“她赢的是案子，不是口才。你们几个要有她一半的专业，也不至于上班时间杵在这儿看热闹。”
几个实习律师噤若寒蝉，手机都忘了放下。
叶鹭挑了挑眉。这人骂她的时候从不留情，骂围观群众倒捎带着把她一起捧了，阴阳怪气，炉火纯青。
“走了。”电梯口，祁知白的同事在喊。
“叶律，所里还等您复盘。”助理也小声提醒。
两人同时收声。
擦肩而过的瞬间，祁知白忽然侧了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
“晚上注意休息，叶律师。”他慢吞吞地说，“看你今天的脸色，像没睡好。”
叶鹭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脚步没停，同样压着声音回敬：“彼此彼此。祁检今天系领带的手，好像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