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挂的那块木牌,是沈念念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上去的。念念流浪猫救助站,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最后一笔都飘出去了。牌子底下画着一只猫,原本是陈默随手涂的那个土豆猫,让她拿笔改了改。耳朵改尖了,尾巴拖长了,又给它斜斜架了一副小墨镜。墨镜是那天画上去的,丙烯干透了,擦不掉,她索性将错就错,当招牌了。
挂牌那天,陈默抡着铁锤往门框上砸钉子,砸了三颗。第三颗砸弯了,他蹲下去掰直,接着砸。牌子挂正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字是丑的。但是看久了,好像也还行。
仓库门口围了一圈人,全是城中村的小孩,大的带着小的,一茬一茬的。趴窗台的,蹲在猫笼跟前的,还有一个矮个子男孩踮着脚往笼子上扒,扒不着,急得原地直跺脚。
猫笼排成两排,里头一共九只猫。有的是沈念念之前救回来的,有的是这几天自己寻着味儿跑来的。橘的,黑的,花的。有的在睡,有的在舔爪子,舔得慢条斯理。
一个小女孩把手伸进笼子,摸到了橘猫的脑袋。橘猫没有躲,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女孩胆子大了,在猫头上轻轻的揉,越揉越起劲。
“妈妈!猫!”
一嗓子,橘猫耳朵抖了抖。抖完,没有跑。
沈念念蹲在正中间,被小孩围了个严实。她平时话少,今天倒是难得,一个一个的教他们怎么摸猫。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猫的鼻梁上,顺着毛慢慢往下捋。
“……轻轻的。不要抓尾巴。”
声音不大。但是一圈小孩全都竖着耳朵听,比上课还认真。大概是她的声音,比猫还软和。
“姐姐,这只猫叫什么呀?”小女孩问。
“……小橘。”
“那只黑的呢?”
“……小黑。”
“花的那只呢?”
“……小花。”
小女孩咯咯笑出了声:“姐姐,你取名字好随便!”
沈念念怔了怔,嘴角弯了弯,弯得很轻很轻。
“……嗯。”
陈默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手里还捏着那把铁锤,钉子袋挂在腰上,一晃一晃的。他看着满屋子的猫,满屋子的小孩,还有蹲在猫中间、低着头教人摸猫的那个姑娘。
九只猫。全是她蹲在马路牙子上、桥洞底下,一只一只捡回来的。
他心里没有什么大情绪,就是觉得这地方这会儿有点吵。吵归吵,还挺好。
救助站的人一多,地方就显得小了。小孩跑来跑去,猫在笼子里隔着铁丝看热闹。沈念念本来蹲得好好的,先被一个小女孩撞了一下,歪了歪,蹲不稳了,只好站起来。刚站起来,又被一个跑过去的男孩挤了一下。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一条胳膊。
是陈默。
她没有回头。但是后背知道是他。今天他工服上有股鸡蛋灌饼的味道,外卖站上午接了一个灌饼的大单,他刚送完回来。这个味道,她记住了。
人群还在挤。她站不稳,手在半空里抓了一下,抓到一把粗布。
然后就没有松开。
她牵住了他的衣角。说牵是好听的,其实就是两根手指头捏着那一小片布,轻轻的,好像怕被人发现一样。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粗布工服被她牵得微微皱起来,皱出一个小小的尖,跟被猫爪子勾了一下似的。
他没有动。衣角也没有抽回来。就这么站着,让她牵着。
身后的小孩还在闹,猫还在叫,大人的声音还在喊“别摸别摸”。但是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远了。他们俩中间很安静。一道人影矮一点,另一道高一点,挨得很近。
她的呼吸放得很轻。他的呼吸照旧,稳稳的。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她隔着那层粗布,能觉出那条胳膊的温度。
沈念念的视线落在他袖口那里。看了两秒,看见他右手腕上有一道红印子,是外卖箱的带子勒出来的。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耳朵尖红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