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烊之后。外卖站点只有两个人了。
陈默在收拾好外卖箱。第五个箱子叠上去的时候有点歪，他用脚尖一踢就正了。沈念念在角落里坐着。账本摊开，但是没有在算。猫躺在她的腿上。她的手在猫背上慢慢的抚摸着，一次又一次。齐刘海把眉毛挡住了，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的手指触碰到猫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握紧，然后松开。城中村的夜市刚刚开始热闹起来，大排档炒菜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但是外卖站很安静，安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今天的数字她已经计算过三次了，每一次的结果都不一样。不是算错了，是她根本没有去算。
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接单机已经停止工作了。外卖单整理成厚厚的一摞，用橡皮筋扎起来。陈默把最后一个外卖箱叠好之后回头看着沈念念。沈念念的手指又在猫背上停留了一下。他看见她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下猫背，并没有用力过大，但是猫还是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猫“喵”了一声。蹭她的手。
沈念念低头看着猫。之后站起身来。走到陈默身边。距离很近，但是没有说话。双手在身前交叉在一起，就像小仓鼠一样挤作一团。陈默察觉到后就将手中的箱子放下。回头看了看她。箱子碰到了桌子边沿，里面的保温棉也掉出来一些。他没捡。
“……哥。”
声音很小。比平常还要小。陈默往前倾了身子才听清楚。
“嗯。”
“……我想……”
她停了。齐刘海下面的嘴唇抿成了线。猫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她的脚踝处蹭来蹭去。她低头看着那只猫。深呼吸。她吸气的样子好像是在憋气一样-并不是不敢说，而是害怕说出来之后就收不回来了。
“……我想要开一家流浪猫救助站。”
陈-默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叮了一声-系统在算账，他已经能感觉到了。他先把系统的提示按下去。“行。”
沈念念抬起头来。齐刘海微微晃动，露出眼睛。不是一般状态下的安静。是亮的。好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根蜡烛。但是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又低下头去。
“……没有地方。”
“找。”
城中村边缘。一排破败的仓库。铁皮屋顶已经生锈，并且长出了一层黄褐色的苔藓。卷帘门关闭着。门口有破旧的沙发，废旧的共享单车等杂物。流浪猫待在屋顶上晒太阳。橘色的，跟沈念念家的那只猫一样。仓库区十分安静，只听见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吱呀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猫叫声。
陈默走在前面。沈念念在后面跟着。怀里有只猫。猫的尾巴从她的手臂之下伸出，摇晃了一下。她的脚步声很小，好像是害怕吵醒了什么。但其实这里并没有什么。只有铁锈，灰尘，以及流浪猫。陈默把一个空易拉罐踢到了一边。
她停在仓库门口。不走了。仰望着铁皮屋檐。上面有一只流浪猫在看她。橘色的。同她怀里抱着的一模一样。两只猫相互看着对方。屋顶上发出一声声响。怀里那只也发出“喵”的一声。像在对暗号。
仓库的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招租广告。纸张已经开始变黄了。上面的电话号码不清楚。陈默拿出手机。拨打广告里给出的电话号码。手机屏幕上有裂缝，将电话号码一分为二。他偏着头看了一下，第三个数字到底是8还是6，在犹豫了一下之后打的是8。
沈念念蹲在仓库的门口。用手去触碰生锈的卷帘门。铁锈蹭到手指上，变成橘红色，像猫咪的毛一样。她没有擦。反而在卷帘门上画了一个猫耳朵的形状。画完猫耳朵之后，她又画了一只猫。屁股很大，像猪一样。她看了一眼，但是没有修改。
“……对。那个仓库。租金是多少。”
陈默的声音在后面传来。沈念念不回头。但是她的手指在卷帘门上停顿了一下。猫耳朵画错了。她没有修改。她听到陈默在电话里说“好的，明天就签合同”，声音和平常一样，并无高低起伏。但是她的手指又在卷帘门上画了一下。这次画的是一个勾。
房东来了。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拖鞋。嘴里含着半支烟。他拉开卷帘门。铁皮发出咯吱的声音。灰尘从小缝隙中喷涌而出，在夕阳之中翻腾。他咳嗽了两声之后将烟灰吐在地上。“这样的破地方你们还真要去吗？”
“这仓库已经空置了两年了。没人要。你租来干嘛。”
沈念念站在一个空旷的仓库中间。四面都是白墙，地面是水泥地。铁皮屋顶上有个破洞。阳光从破洞照射到地面，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光斑。灰尘在光线中飘荡，犹如雪花纷飞一般。她站在圆形光影的中央。仰视天空中的破洞。齐刘海被太阳照得非常亮，可以看到她的眼睛。不是平时的安静。是亮的。
“……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