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中心把所有助眠设备都关了,床上的几个人还是没醒。
工作人员起初以为是系统出了问题。
灯光调亮,睡眠舱退出,室内温度恢复正常,连辅助音乐都停了,有人站在床边叫名字,有人轻拍肩膀,几个客人依旧睡得很沉。
其中一个昨晚还特意交代前台,早上一定要准时叫他,因为白天有班。
现在终端上的工作消息已经响了几轮,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医疗队赶到以后,检查结果反而让人更摸不着头脑。
呼吸平稳,心跳也没什么明显异常。
看起来就是睡着了。
可就是叫不醒。
这批人很快被送往中央医疗中心,类似的消息也开始从塞勒斯其他地方冒出来。
之前还满屏都是“昨晚又接上了”“梦里见”,现在热门话题里渐渐多出了另一类内容。
“我爸睡一天了。”
“我女朋友怎么叫都没反应。”
“睡眠中心说不是设备问题,到底怎么回事?”
下面依旧有人争。
“生命体征各项达标,瞎慌什么?”
“说不定人家在梦里住着大别墅享清福呢,根本不想搭理你们。”
也有人直接回了一句:
“等你自个儿躺在病床上跟个植物人一样的时候,再来这儿发癫!”
中央医疗中心临时腾出了更多观察位。
那个梦里每天都有大笔钱到账的男人也在里面。
终端就在床边,现实里的工作消息一条接一条,他却始终闭着眼睛。
前些天那个想把旅行清单走完的女孩也没醒。
母亲坐在轮椅旁边守着她,偶尔低声叫一声名字。
女孩毫无反应。
阿莎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碰见赵钱孙。
这几天设备采购已经接近尾声,大卓在交易会盯最后几批货,阿瘦去和运输公司扯价格,赵钱孙过来处理一些善后事宜。
他本来准备办完就走。
赵钱孙脚步顿了顿:“老乔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
阿莎叹了口气,领着他穿过消毒闸门。
老乔已经整整三天没睁眼了。
病床上的老人看起来甚至比前几次安静,脸色也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真正的问题藏在这些平静下面。
阿莎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他的腿,又重新调整了体位。
“躺久了以后,肌肉含量已经开始往下掉。”
赵钱孙皱了皱眉:“这才躺了三天,恶化得这么快?”
“他年纪本来就大,早年在边境战场落了一身暗伤。”
阿莎把护理记录收回来。
“自主吞咽反射也在退化,靠营养液硬吊着,再这么睡下去,现实里的肉体可不会因为他在梦里年轻力壮就跟着返老还童。”
赵钱孙看向老乔,梦里的这会儿,他大概还在吃那顿饭。
现实里护士正在帮他翻身,假肢就靠在墙边。
赵钱孙沉默片刻,沉声问:“就没法直接上强效手段硬拔出来?”
阿莎摇了摇头:
“临床上能用的物理和药物唤醒手段,全上了一遍。”
病房里的医疗终端这时亮起,多闻天正在配合医院处理长梦病例,相关权限已经接入观察区。
赵钱孙对着终端问:
“尝试更强的唤醒刺激会有用么?”
多闻天很快回答。
“无法保证。”
光屏上随即拉出了几名患者此前的记录。
情况已经越来越明显,同一个人反复回到那种长梦以后,睡眠会越来越深。
前面还能够自然醒来,后来就需要别人唤醒,再后来,外面的声音像是根本进不去。
至于什么时候彻底醒不过来,现在没人知道。
赵钱孙盯着那些记录。
“老乔现在……还能听见我们在病房里说话吗?”
“数据不足,无法确认。”
多闻天没有给一个看起来更安心的答案。
赵钱孙也没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