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号,电影局。
顾晚晴开车,江南坐副驾,后座放着《活埋》成片拷贝。韩三平提前打了电话,电影局留了人。 到地方,顾晚晴去办手续。江南站在大厅里,盯着墙上“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出神。 一个中年女人从楼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江南?” “是。” “韩总亲自打的电话。”她推了推眼镜,“片子呢?” “在办手续。” “行。今天加急,下午出意见。没问题,明天发龙标。” “谢谢。” 中年女人没再说话,转身上楼。 顾晚晴从窗口回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办好了。这片子,韩总面子比我想的还大。” “韩总这回是真当自己事了。”江南说。 “你以为呢。”顾晚晴把单子折好,“他今天上午推了两个会,专门给电影局打电话。” 江南没接话,只看着楼外的天。北京冬天,天灰得发白。 下午三点,龙标下来了。 顾晚晴接到电话时正在开车。她把车停在路边,听完,转头看江南:“过了。” 江南“嗯”了一声。 “不意外?” “韩总打了电话,当然快。”江南说,“我担心的是柏林那边。” “明天就发。”顾晚晴重新发动车子,“中影外事办的人已经等着了。拷贝今晚就到他们手里,明天上午出关。报名截止28号,来得及。” 车到中影,江南把拷贝亲手交给外事办的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他时眼里全是好奇。 “你就是江导?真年轻。”那人笑,“韩总交代了,这盘带子今晚就锁保险柜。明天一早发。” “麻烦了。” “别客气。能送柏林,我们也沾光。” 江南点头,转身出来。顾晚晴靠在车边,见他过来,问:“现在去哪?” “回北电。” “不庆祝一下?” “还没到庆祝的时候。”江南拉开车门,“等柏林出结果再说。” 当天晚上,江南回了学校。 宿舍里只有王胖子。他正煮泡面,看见江南回来,筷子差点掉地上:“哥!你回来了?片子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江南把外套脱了,往床上一躺。 王胖子激动得在屋里转圈:“哥,柏林啊!我他妈连北京都没出过,你要去柏林了!” “想去?”江南闭着眼。 “想!做梦都想!” “那你把护照办了。这趟你跟我去。” 王胖子先是一愣,然后“嗷”一声扑到江南床上:“哥!你是我亲哥!我王胖子这辈子值了!” 江南一脚把他踹下去:“别压我。我累。” 王胖子嘿嘿笑,又爬起来,给江南倒了杯水:“哥,你睡。明天开始,我伺候你。不,以后天天伺候你!” 江南没理他,翻了个身。 手机在床头震了。 苏晴的短信:“江导,我明天回北京。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江南回:“随便。别放糖。” 苏晴:“我做的菜,从来不放糖。你还没吃过呢。” 江南没再回。 过了半分钟,沈梦涵的短信到了:“送出去了?” 江南回:“嗯。” 沈梦涵:“那等你从柏林回来,请我吃面。别忘了。” 江南看着这条短信,笑了一下。这姑娘,永远记着那顿面。 他回了一个字:“忘不了。” 第二天,12月26号。 片子出关,发往柏林。 韩三平给江南打了个电话,只有一句话:“你们年轻人的路,我铺到这儿了。剩下的,看命。” 江南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北电灰扑扑的操场,说:“韩总,不是看命。是看片。” 韩三平在电话那头笑:“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江南去了杨振国办公室。 老头正看报,见他进来,摘下眼镜:“片子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江南坐下。 “昨晚没睡好?”杨振国看他眼睛。 “还行。” “行个屁。”杨振国骂了一句,“你那个眼袋都快掉地上了。回去睡觉。柏林的事,有顾晚晴盯着,不用你操心。” “我知道。” “知道就滚回去睡。别在老头子这儿耗着。”杨振国摆手。 江南笑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老师,你说这戏能成吗?” 杨振国抬头看他。这是江南第一次问这种话。 老头沉默几秒,说:“成不成,它都是你的。你二十岁,敢拍一个人在一口棺材里喘气。就冲这个,你已经成了一半。” 江南没说话,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嚼了很久。 “去吧。”杨振国说,“睡醒了,来陪我下棋。” 江南点头,走了。 回宿舍路上,碰见陈坤。 陈坤背着包,像要去上课。看见江南,眼睛一下亮了:“江导,我听说片子送柏林了?恭喜!” “还没出结果。” “能送进去就牛逼了。”陈坤压低嗓子,“我护照都办好了。就等您一句话。” 江南看他一眼:“你真想跟去?” “想。” “那这趟你跟着。当翻译。” 陈坤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谢谢江导!我保证不添乱!” 江南摆摆手,继续往宿舍走。 12月27号晚。 顾晚晴发来短信:“柏林组委会确认收到。” 江南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王胖子已经睡了,呼噜震天。江南睁着眼,看天花板。 窗外风呼呼刮,像从很远的地方吹来。 柏林,近了。 而2001年的春节,也快到了。 他翻了个身,在心里盘算。 回家过年。 这是重生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年。 他得给爸妈多带点东西。 还有沈梦涵那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