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衣门的茶换过一次,正主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胡月放下茶盏,跟着众人看过去。来人身材宽厚,鬓角修得整齐,深色袍袖上绣着暗金纹路。先前在秘境外接人的那位长老落后半步,手里捧着三宗送来的文书。
“门中有些事耽搁,让诸位久等。”
铁衣门掌门向三人拱手,走到上首坐下。归息宗掌门没有碰新添的茶,只朝随行执事抬了抬手。昨日绑紧的布袋被放到案上,几份文书依次展开,压在茶盘前。
“事情都写在里面。今日过来,先听你们怎么说。”
铁衣门掌门接过长老递来的文书,目光在末尾停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秘境里的经过,我已问过。他临危失措,行事确有不妥,连累各宗弟子受伤,我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青岚谷谷主将茶盖扣回去:“什么交代?”
“他人已死,门中会撤去其领队名录。至于伤者,我备了些丹药,诸位回去时可以带上。”
他向旁边示意,两名弟子捧着木盒走进来,放在案边。盒盖打开,药香随即散出,里面摆着几只白瓷瓶,瓶颈绑着细绳,封口倒是齐整。
胡月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流云宗宗主将最近的一只木盒合上,推回原处:“你问过的那三名弟子呢?请出来,当面说清。”
铁衣门掌门眉头微动:“他们仍在养伤。”
“能坐着答话便行。”归息宗掌门看向他身后的长老,“出秘境那日,有些话你也听见了。今日若有出入,正好一起核。”
那位长老捧着文书的手紧了紧,望向上首。铁衣门掌门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让人去请。
厅外很快传来挪动椅子的声音。
胡月坐在归息宗掌门身后,侧头望向门口。那名伤腿弟子被同门扶进来,裤管下夹着木板;另外两人跟在后面,其中一人领口扣得很高,转头时,颈侧仍露出一小片青紫。
三人见过掌门,又朝各宗宗主行礼,站在厅中央,一时没人开口。
归息宗掌门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先坐。”
伤腿弟子没有立即动,直到铁衣门掌门也点了头,才慢慢坐下。他双手撑着椅沿,将伤腿往前挪,额角很快渗出汗来。胡月看见他脚跟悬着,朝门边弟子指了指矮凳,那人怔了一瞬,赶紧搬来垫住。
伤腿弟子抬头望向胡月,轻轻点了一下头。
执事将昨日画好的石池图铺开,先问取盘以前的位置。三名弟子依次上前指出,答得虽慢,却与三宗核过的经过相合。问到领队拿盘后往正门走,那名颈上带伤的弟子忽然停住,指尖悬在图上。
铁衣门长老站在旁边,低声道:“想清楚再说。当时殿里乱,他急着开路,未必看见后面的人。”
胡月看向归息宗掌门,见掌门微微颔首,才从座上起身。
“我想问一句。”
他走到案边,没有碰图,只看着那名弟子:“后来他抓住你时,你站在哪里?”
弟子的嘴唇抿紧了。过了一会儿,他将手指移向池边:“这里。”
方成站到胡月身旁,伸手点住另一侧:“我在这边,抓住了他的胳膊。”
铁衣门长老脸色沉下去:“现在问的是开路——”
“那便先说开路。”青岚谷谷主抬眼看他,“说完,再说抓人。今日有时间。”
长老的话停在喉间。
颈上带伤的弟子低头看着图,终于将当时听见的话、看见的动作一件件说出。说到领队不肯交盘,又借争斗往门外退时,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只能让案边的人听见。
执事记完,拿给他核对。弟子逐字看过,伸手接笔,笔杆刚碰到指缝,便滑了一下。
胡月将砚台往他那边挪近些,退开半步。
等名字签下,归息宗掌门才继续问:“后来抓住你,是想救你出去,还是想把你推下去?”
弟子盯着纸上的墨迹,喉结动了动。他抬手松开领口,几道深浅不同的勒痕从颈侧一直延伸到衣领下方,指节压过的地方仍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