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手里的重尺还没递出去，碎石下便响起了一阵刮擦声。
那名铁衣门弟子低头看去，一条根须从堵住洞口的石块之间钻出，贴着地砖伸向他的膝盖。他抓起带着尺痕的断根，撑地起身，胡月随即挥刀，将根须斩断。
断下的半截仍在扭动。胡月用刀背将它拨回石堆，更多根须已经从石缝里挤出来。方才破壁时散出的月华还留在其中，青白与黄色微光交替闪过，照出根尖上张开的倒刺。
方成跨到两人身前，长刀横扫，把伸来的根须压回碎石下面。魏师兄举起火把，照向继续延伸的石廊：“往里走，收住月华！”
流云宗领队在前开路，胡月扶着伤腿弟子跟上。方成与青岚谷领队退在队尾，刀剑轮番落下，截住追到脚边的根须。
石廊只能容两人并行。胡月刚扶着人跨过一截倒下的石柱，身后便传来刀锋被缠住的摩擦声。方成拧腕抽刀，根须顺着刀身滑向护手，青岚谷领队及时补上一剑，才将它挑开。
韩烈转身想帮忙，掌中红光刚亮，墙脚几条伏着的根须便昂了起来。他立即收住火焰，换用火把将它们拨开。
胡月看得头皮发紧：“这地方连还手都要挑时候。”
前面石廊折向右侧。迎面的外墙塌了半边，墙后露着干裂树皮，一线日光从高处窄缝漏下，照在流云宗领队的剑鞘上。
“老二，烧上面那块！”
韩烈踩上断石，将少量火焰压进树皮裂缝。方成赶来，把刀尖插入烧开的焦痕，向旁边撬动。魏师兄托住松开的木层，顺着裂缝猛地一推。
树皮翻落出去，阳光斜照下来，在转角地面铺出一道亮带。
众人先后转过墙角，青岚谷领队最后退过亮带。追来的根须贴地扑上，刚碰到日光，根尖便蜷了起来。后面的仍向前挤，最前方几条冒出灰烟，终于一同缩回阴影。
胡月扶墙喘息，仰头打量开口。裂缝宽不过一掌，下方仍是厚实木层。他刚抬刀，魏师兄便按住他的手腕，指向裂口两端托着顶石的主根。
“旁边连着承重的主根，先别动手。”
胡月看了看歪斜的顶石，默默收刀。刚从石头下面滚出来，他实在不想再来一回。
许小辉拉过伤腿弟子，替他包扎手腕。对方将断根放在膝上，用重尺贴住横痕：“他是故意打断的。”
魏师兄蹲到面前。弟子把尺端抵向断面，又转横比了一下：“破根壁，力量压在前端，留下的该是凿进去的坑。这一道，是贴着托住顶石的主根震进去的。”
青岚谷领队脸色沉了下来：“那条主根，动手前已经指给他看过。”
弟子低着头，没有辩解。韩烈望向来路：“他还说去找路救我们。”
青岚谷领队握剑站起，魏师兄伸手拦住：“回去打通塌口，又得耗掉不少月华。”
“就让他走？”
“石台底下的主根还在长。”魏师兄指向石廊深处，“我们退回去，今晚拿什么守？先沿着这里找另一条出口，也看看根系究竟通到哪里。出去以后，再找他。”
许小辉扎好布带，胡月扶起伤腿弟子，将重尺塞回他手里：“拿稳，后面可能更危险，保护好自己。”
塌口另一侧，铁衣门领队已经沿来路退了数丈。
他径直走到右侧墙边，挑起一片垂落的枯藤，露出后面的矮门。门边留着一道新鲜刮痕，正是他方才用重尺试探时留下的。
另外三名领队检查盘根的时候，他便发现了这条侧廊。门后有完整地砖，沿着主廊旁侧向深处延伸。他看过以后，把枯藤重新盖了回去。
随后，魏师兄指明了托住顶石的那条主根。
领队跨进矮门，两名弟子跟在身后。其中一人回头看了看塌口，低声道：“师兄，他还在里面。”
“我让你们留在身后。”领队侧过脸，“他自己扑过去的。”
弟子低下头，收紧了握尺的手。
侧廊狭窄，先向右伸出一段，再折向树体深处，与主廊隔着石墙和木质并行。三人贴墙前进，左侧时断时续的刀剑声渐渐落到身后，坍塌的位置也被他们绕了过去。
墙脚几条根须正在抽动，根尖钻入左侧砖缝，朝主廊里的月华伸去，原本挡住的地面随之露了出来。
一名弟子举尺想清掉剩余根须，领队按住他的手。
“等它们过去。”
隔墙又传来一阵交战声。根须继续向左收拢，三人踩着空出的石砖，悄无声息地往前走。
侧廊尽头向左折回，重新接上主廊。出口一边通向塌口，另一边通往树体深处。铁衣门已经绕到了另外九人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