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拖动的声音从矿洞深处传来。
一下接着一下，中间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方成没有立即带人追进去。他先让几名弟子扑灭山沟里的火油，又将几具焚骨教弟子的尸体拖到一起，确认没有人藏在乱石后方。
那名手持骨杖的五弦修士已经退入矿洞。
剩下的焚骨教弟子也没有留下活口。被横天正面扫中的几人已经没了气息，其他尸体则散落在山坡与矿柱附近。
沈青禾蹲在获救的流云宗弟子旁边，用药液清洗他手腕上的灼伤。许小辉则走到胡月面前，伸手搭住他的脉搏。
胡月体内的赤色月华已经一滴不剩。
暗黄色月华也因为刚才强行定住碎石，消耗了大半。好在经脉没有受伤，只是双腿仍旧发软，握刀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还能走吗？”
“能。”
胡月扶着韩烈的手臂站稳，又试着向前迈了一步。
膝盖没有弯下去。
许小辉这才松开手，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瓶。瓶口的符纸刚刚揭开，一股浓郁药香便散了出来。
胡月认出这是沈青禾送来的药，仰头喝了一口，月华没有立即恢复，胸口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却缓解了一些。
方成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胡月手中的黑色长刀上，又转向仍未完全隐去的左手月印，双色月华旋转流转。
“刚才那一刀，还能再用出来吗。”
胡月抬起长刀。
他回忆着方才横扫出去的感觉，将仅剩的一点赤色月华送入刀身。黑色刀锋上冒出几粒火星，很快又熄灭下去。
“今天应该不行了，本少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方成没有让他继续尝试。
“烬月月赋第一次觉醒，耗尽月华很正常。能走便跟在后面，不用再出手了。”
胡月将长刀缩短，重新变成一柄普通短刀，收进衣袖。
附近几名弟子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他身上。
一名修士同时拥有镇月与烬月尚可理解，但能够分别觉醒两种月赋，可以说闻所未闻。只是矿洞里的铁链声还在继续，此时没有人开口追问。
众人很快分成两队。
几名受伤弟子留在山沟照看获救之人，四宗带队弟子则各带一人进入矿洞。许小辉背着药箱同行，胡月与韩烈走在方成身后。
流云宗弟子取出一枚玉符。
柔和白光从玉符表面散开，照亮前方十余步距离。矿洞两侧留着大量开凿痕迹，地上铺着早已腐烂的木轨，几辆翻倒的矿车堵在石壁旁边。
这里废弃了十几年。
空气中却残留着新鲜的烟灰味。
方成用刀尖拨开一堆碎石，下面露出半截浸过火油的麻绳。麻绳沿着石壁一直伸向矿洞深处，中途又分出几股，连接着不同位置的支撑木柱。
只要有人点燃绳索，整条矿道都有可能坍塌。
众人放慢脚步，将沿途发现的麻绳一一斩断。继续深入百余丈后，矿道分成了三条。
左右两侧没有任何声音。
铁链的拖动声从中间传来，比先前清晰了许多。
方成正准备进入，胡月忽然停了下来。
中间矿道的地面十分杂乱，到处都是脚印与拖痕。可那些痕迹大多朝向洞外，没有多少人真正进入里面。
他蹲下身体，又看向右侧矿道。
那里的地面被人刻意扫过，只在石壁边缘留着几滴尚未干透的血。
“人不在中间。”
胡月指向那些朝外的拖痕：“他们故意把铁链拴在别的东西上，让我们听见声音。刚才退进来的焚骨教弟子走的是右边。”
方成看过地面，没有立即改变方向。
“先救人。”
不论铁链声是不是陷阱，中间矿道里都可能有人。
众人留下两名弟子守住岔路，其余人继续向前。走过一段向下倾斜的石坡后，前方忽然出现大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