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归息宗十余里后，胡月先找了一片没有人经过的树林。
他脱下宗门外衣，将袖口与衣领上的归息宗纹样翻到里面，又从行囊中取出一套普通灰衣换上。身份令牌与外出木牌一同塞进衣服内侧，只留下几两碎银放在方便取用的位置。
红衣人的身份至今没有查明。
对方既然将胡朋当成胡家少主带走，便说明他们很可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归息宗弟子的身份可以保命，却也可能将消息重新送到那些人耳中。
胡月将换下来的衣服塞进行囊，沿官道继续赶路。
以前从酒馆跑回胡家堡，二十余里的路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如今镇月月华流过双腿，同样的距离已经无法让他感到疲惫。
每经过一处岔路，胡月都会停下来检查身后。遇到同路的商队便故意放慢速度，等他们走远以后再换一条小路。
直到太阳升至头顶，后方依旧没有发现跟踪的痕迹。
胡月在路旁吃了半张饼，又喝了几口水。他正要将东西收回行囊，目光忽然落在那张只剩一半的饼上。
离开听月院时，他明明只装了两日干粮。
现在里面却多了三张。
其中两张用干净油纸包好，大小整齐，多半是许小辉放进去的。剩下一张直接夹在衣服中间，边缘还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人咬过以后又觉得不合适，重新塞了回来。
胡月看了片刻，将缺口掰掉，剩下的重新放进行囊。
“谁稀罕。”
他把自己那半张饼吃完，重新踏上道路。
傍晚时分，胡家堡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城门仍是原来的城门。
排队入城的商贩挤在道路两侧，守城人低头检查着路引。卖炊饼的摊位已经开始收拾，旁边酒馆里不时传出说笑声。
胡家灭门在这里掀起的波澜，似乎已经渐渐平息。
胡月没有走城门。
他绕到城墙西侧，等到天色暗下去，才从一段低矮的旧墙翻进城内。落地以后，他贴着巷口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人看见，才将头上的斗笠向下压了压。
胡府距离这里不远。
沿途有几名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认出这个穿着灰衣的年轻人，便是半个多月前还在胡家堡四处惹事的胡家少爷。
走过最后一条长街，熟悉的院墙终于出现在夜色中。
倒在地上的朱红大门已经被人搬走，只剩两根门柱立在原处。门柱之间拉着一条发白的麻绳，上面贴着两张已经卷边的封条。
胡月站在门外，没有立即进去。
以前不论他多晚回来，门房都会提前听见脚步声。若是胡得宝得知儿子出了城，更是会派人在门口一直等着。
现在封条后方一片漆黑。
连一盏灯都没有。
胡月等了片刻，伸手解开麻绳，从两根门柱之间走进院中。
这一次，没有人替他开门了。
前院的杂草已经长到脚踝。原本摆放桌椅的地方只剩一些断裂木腿，墙上的明珠、铜灯与装饰全部被人拆走，连铺在台阶边缘的石砖都少了许多。
胡月一路走向大厅。
胡得宝与周涟的尸体已经不在里面，地上的血迹也被雨水冲淡，只留下几片发黑的痕迹。
门槛旁压着一块木牌。
胡月弯腰将木牌捡起，擦掉表面的灰尘。上面记着胡府遇难者的安葬之处，落款是胡家堡守城府。
胡得宝、周涟与胡家下人被葬在城南祖坟。刘家小姐的尸身则由刘家人接走，带回了刘家堡。
名单最下面没有胡朋。
胡月握着木牌站了许久，随后将它收入怀中，转身离开胡府。
胡家祖坟在城外南坡。
等他重新翻过城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今晚没有云，一轮明月悬在山坡上方，将新翻过的坟土照得一片灰白。
最前面的两座坟已经立起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