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蛛腿刚刚搭上石板，方成手中的短刀已经落了下去。
刀尖从两节腿骨中间穿过，将尚未爬出卵壳的黑甲蛛钉回蛛网。灰白色汁液顺着裂口流下，附近几枚蛛卵受到震动，也开始轻轻摇晃。
细小的破裂声接连传来。
韩烈将月灯向下压低一些。层层蛛网之间，无数黑影正在卵壳内挣动，离石板最近的十几枚已经裂开缝隙。
“合上。”
方成抽回短刀，与胡月一同推动石板。
石板只剩最后一掌宽时，下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几条黑色蛛腿同时探出，撑住石板边缘，试图将它重新掀开。
韩烈抬脚踩住其中一条。蛛腿受力弯折，腿尖却顺势钩住他的鞋面，留下一道浅痕。
胡月双掌压住石板，土黄色月华迅速流遍手臂。
沉重石板向下落去，将伸出来的蛛腿全部夹断。断腿仍在外面不断抽动，刮得石面沙沙作响。
“去把人都叫起来。”方成看向韩烈，“不要喊，直接叫醒。”
韩烈提着月灯翻过石墙。
方成没有离开石板，只用刀拨开周围草料。马棚下面原本是一间储存粮食与酒水的地窖，入口四四方方，石板边缘还留着已经锈死的铁环。
胡月低头听了一会儿：“下面是不是比正房还大？”
“两个入口，中间应该相通。”
方成将刀尖插入石缝，里面很快缠上一缕近乎透明的蛛丝。蛛丝向正房方向延伸，绷紧以后又从刀尖滑落。
“昨晚那些黑甲蛛只是守在上面。”方成收回短刀，“真正的巢在地窖里。”
胡月看着石板周围越积越多的断腿：“师兄，清理蛛巢的额外贡献，十点是不是有些少了？”
“活着回去再算。你自己去找执事师兄说。“
“那弟子争取亲自跟执事师兄谈谈。”
方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把下面的蛛卵一起带回去，放在他桌上谈。”
胡月认真想了想，最终摇头：“还是以理服人吧。”
韩烈很快带着另外三人回到马棚。
周武与周文已经披好外衣，一人提刀，一人持剑。许小辉跟在最后，手中仍握着那根短棍，鞋带却只系了一边。
方成将地窖的两个入口说了一遍，又指向院中的正房。
“我与周武守正房，防止下面的东西从地缝出来。周文留在这里，韩烈负责烧卵。胡月压住石板，许小辉看好马棚外面。”
许小辉低头系紧鞋带：“真有大的怎么办？”
“放心吧，我们三人会保护你们。”
方成将腰间水囊解下，扔到周文手中：“火势失控便浇灭。不要让韩烈把地窖烧塌，也别站到风口吸烟。”
周文接住水囊：“明白。”
方成带着周武回到正房。
周文没有立即打开石板。他先将马棚周围剩余的干草清出去，又从塌落的房梁中挑出一根最粗的，横在入口旁边。
胡月帮他抬起房梁：“拿这个做什么？”
“石板一旦压不住，便用它卡住入口。”
周文看向站在外侧的许小辉，又把自己的剑鞘递给他：“短棍没什么杀伤力，用这个。真有黑甲蛛爬出来，先攻击它们的腿。”
许小辉接过剑鞘，双手握了握：“师兄第一次下山时，也遇到过这些东西？”
“第一次下山，我连妖兽都没见到。”
周文蹲下检查石板边缘，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走到半路崴了脚，被方师兄背回去，回宗以后还领了半份贡献。”
许小辉看了看他：“那我刚才过河险些掉下去，也不算丢人。”
“比我强些。”
两人说话间，石板下方再次传来撞击。
周文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他示意胡月与韩烈退到两侧，自己抓住铁环，将石板缓缓拉开一条缝。
腐臭热气从地下涌出。
韩烈手臂上的赤红月华随之亮起。他没有直接将火焰打进去，只弹出一缕细小火苗，让它贴着最上层蛛网向前爬去。
蛛丝遇火迅速卷曲。
最靠近入口的十几枚蛛卵接连爆开，里面尚未成形的黑甲蛛很快被火焰吞没。尖锐摩擦声从地窖深处传来，原本安静的蛛网开始剧烈晃动。
“再往里。”
周文一手拉住石板，一手提剑守在缝隙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