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放亮，洞外有只野鸡“咯咯”地叫了两声。
李云龙翻身坐起，掀开草帘子朝外一看，雾气还没散尽，山道上湿溜溜的。
赵刚已经在火堆边煮上了小米粥，见他出来，递过一个铁碗。
“团长，先喝口热乎的。昨晚睡得怎么样？”
李云龙接过碗，吹了吹气：“不怎么样。梦见山本那小子在平安县城里请我喝酒。我一杯没喝，把桌子掀了。你说，这是不是要出事的兆头？”
赵刚笑了：“你就爱瞎琢磨。依我看，这梦是好兆头。山本想请客，可你不领情，说明他心里没底，想收买你。咱们反手掀了他的桌子，正该。”
李云龙“嘿嘿”一笑，蹲下来喝粥。
魏和尚从林子里钻出来，肩上扛着两条缴获的三八大盖。
“团长，俺把昨晚洒在路上的铁蒺藜收了收。鬼子的搜索队以后再走，还照样扎他脚。”
李云龙点头：“先别收了。这山里路多，你收不完。留着给他当见面礼。我问你，你上回进城，城隍庙后头那条窄巷，还记不记得？”
魏和尚说：“咋不记得？闭着眼都能摸进去。那巷子有股腌菜味，西头第三家屋檐下有个豁口，能爬上去。”
李云龙放下碗，回头对赵刚说：“我想再派人进趟城。山本刚在北山栽了跟头，回到平安县，一定急着补城防。我要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少兵，弹药库在哪，粮库又在哪。打蛇要打七寸，这一回，我想打他的弹药库。”
赵刚沉思道：“进城侦察可以。但山本吃过大亏，城门口的盘查一定更严。别用老面孔去。旅部侦察连里有几个本地兵，会商贩打扮。不如让他们混进城，魏排长在城外接应。”
李云龙说：“光旅部的人我不放心。这样，和尚，你带小丁和石头，再挑两个侦察连的。你们分三拨进城，谁都别跟谁搭话。你管西城和弹药库，小丁管南城和粮库，石头去城隍庙后街，看看山本到底还在不在。太阳落山前出城。我在北山等你们。”
魏和尚领命，点了人就下山往平安县方向摸去。
李云龙又让孙德胜带骑兵连去平安县西门外转一圈，装成过路的八路军小队，打几枪就走，试试敌人的成色。
孙德胜领命去了。
天到晌午，北山外传来几声冷枪，不大一会儿，又没了声。
李云龙对赵刚说：“听见没？这是孙德胜在城西边打响。要是敌人追出来，就说明城内兵不太多，怕他靠近。要是不追，就说明他们憋着劲，想等咱们自己攻进去。”
赵刚点头：“我们等侦察回来再定。不过团长，打平安县未必是眼下最好的时机。旅长让我们牵制山本，为外线部队争取时间。只要把山本困在城里，让他不敢出来，就算完成大半任务。”
李云龙道：“困是困，不打疼他，他还会往外跑。烧他弹药，断他粮，这才是实在的。再说，他上回给咱杨村投毒，这仇老子可没忘。他不是要扫荡吗？我先掏他一把，看他还敢不敢惦记老子的群众。”
太阳偏西时，魏和尚带着人回来了。
小丁跑得满头汗，一进山洞就说：“团长，平安县城真怪！城门只开半扇，进出的人比以前少了一半。城楼上架着机枪，可城门口查得松，伪军懒洋洋的。俺在南门粮库外头蹲了半天，只看见两个伪军站岗，连个鬼子都没有。”
石头说：“城隍庙后街冷冷清清，那个小院大门锁着，后窗黑着，门口的老槐树让雷劈了半截，看起来好几天没人住了。俺给一个晒太阳的老头递了根烟，老头说，前几天有个日本大官住在那里，这两天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魏和尚最后说：“西城弹药库倒是有鬼子。俺隔着一条街数了数，门口至少一个班，里头还看见两辆汽车。围墙高，上头有铁丝网。不过后墙临着一条死胡同，胡同口堆着垃圾，墙根有道阴沟。俺比划了一下，阴沟能钻进去。”
李云龙听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
“城门口外松内紧。这八成是山本故意摆的空架势，想看我们敢不敢进城。城隍庙小院空了，说明他搬进了更保险的地方。弹药库守得最严，说明他怕的就是这个。和尚，你记不记得上回你翻进去的那条后街？离弹药库远不远？”
魏和尚说：“不远。从城隍庙后街往西穿三条巷子，就到了。俺去城墙根下方便时，还见有野狗从阴沟里钻出来。那阴沟口有破筐挡着，不显眼。”
李云龙一拍大腿：“好！就干他的弹药库。山本越怕什么，老子越给他来什么。今晚就行动。我带突击队和侦察连，从北山出发，半夜摸到西门。先派一组爬上西城墙，把城楼上的机枪摸掉。其余人趁乱从阴沟翻进弹药库后墙。进去以后，放火就走，不恋战。赵刚带二营在城外接应，听见城里火起，就朝西门打排枪，吸引敌人。孙德胜骑兵在西南官道上埋伏，防止城里追兵出来。”
赵刚说：“弹药库守军有多少还不清楚。你们进去的人不超过二十个。万一鬼子多，就撤。烧得着烧不着是次要的，人得回来。”
李云龙一挥手：“放心，和尚这身板，钻阴沟是有点挤，不过他能行。再让小丁带路。我还就不信，他山本再有本事，还能把阴沟里也埋上雷？”
入夜后，队伍行动。
月牙儿斜挂，照得山路明一块暗一块。
李云龙走在头里，步子轻快。
路上的碎石被他踩得“啪嗒”响，他也不管。
他就是要快，趁山本还没从北山的折腾里缓过劲来。
到了平安县城西门外，果然城门紧闭，城头上几个黑影来回走动。
李云龙让张大彪带一营留在西门外半里地的土坡后。
“等我们上了城墙，你就朝城门打几枪，弄出点动静。别冲，就在外头转。”
魏和尚带人贴着护城壕边爬过去。
护城壕里的水不深，浮着一层腥臭的垃圾。
几个人捂着鼻子，涉水摸到城墙下。
小丁第一个攀上城墙，接着是石头和突击队员。
他们猫着腰，沿着垛口朝城门楼摸去。
门口两个哨兵抱着枪正打盹。
魏和尚从后头扑上，左手捂嘴，右手短刀一划，那哨兵就软在墙根。
另一个刚要叫，小丁一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把人砸晕过去。
城下，张大彪见城头手电光晃了两下，立刻命令朝西门放了几枪。
守城的伪军和鬼子被惊动，纷纷朝西门外乱打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