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团扇停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姑娘……老奴愚钝,有些瞧不明白。如今这府里的局势,怎么看都是实打实向着咱们大房的啊?您何苦这时候去把那尊瘟神请回来?”
在李嬷嬷看来,现状根本不需要打破。
自打二太太获罪挪去家庙,二房就成了那拉姨娘当家。
那拉姨娘是个眼皮子浅的,连带着德克新少爷也跟着性情大变,野心勃勃,时不时就敢跳出来挑衅鄂伦岱少爷。
可德克新少爷到底只是个妾生子,底气不足,每次碰上鄂伦岱都被治得灰头土脸、屡屡败下阵来。
德克新在外头讨不到便宜,转过头去,便在二房内院死命作贱叶克书少爷。
如今大房在上头稳坐钓鱼台,二房底下庶强嫡弱、自相撕扯,大房只管看热闹便是。
这时候把二太太弄回来,岂不是平白给叶克书少爷撑腰,让他继续跟鄂伦岱少爷争斗?
佟舒宁听出李嬷嬷话里的担忧,翻了个身侧躺着,支着下巴看着她,
“嬷嬷,你瞧着眼前是咱们占便宜,可往长远看,二婶要是真烂在那座破庙里,咽气的那天,就是大房埋雷的日子。”
“姑娘何出此言?”李嬷嬷一愣。
“死者为大,生前再多的仇怨,死后也一笔勾销了。她若死了,叶克书不会嫌她当年狠毒坏了自己的名声,安妹妹只会将生母惨死的事,记恨我一辈子,就连二叔心里那点早淡了的夫妻旧情,也能被死人勾起来。
到那时候,心虚的那拉姨娘为了脱罪,难道不会把逼死主母的脏水,全往我和额娘身上泼?我们可都是要在佟府过一辈子的,叶克书往后若有起复的那一天,这笔丧母血仇他算在谁头上?”
青黛听得手心直冒冷汗,却还是有些替大房不忿,忍不住轻声道:
“可……当年那诅咒的事是御前定了案的,满府皆知是她咎由自取。二爷和少爷们心里再有刺,难道明面上还敢怪到大房头上不成?”
她知道自己这话就是在胡说八道,可她实在是气不过。
格格素来是刀子嘴豆腐心,看着成日里懒散自私、不愿多管闲事,可骨子里分明比谁都善良!
若非看在二格格眼泪汪汪求了无数次的份上,格格哪至于趟这趟浑水?
佟舒宁没有在意青黛这个不符合她日常水准的问题。
她摸了摸自己红润的小脸,
“明面上不敢,暗地里的冷箭才要命。如今我健健康康,转头回了府,二婶却在庙里咽了气。你们说,族里那些嘴碎的长辈和婆子,私底下要怎么编排我跟额娘?”
青黛一下子回过味来,背脊生寒:
“这……那些嚼舌根的定要说,明明大格格都大好了,大房还硬抓着旧错不放,把人逼死在佛堂里……到时候姑娘身上还要被扣个命硬克长辈的恶名!”
佟舒宁见两个心腹已然想通,打了个哈欠吩咐道,“行了,事情都已经定了,你们就别胡思乱想了。你俩赶紧带人去把庄子上的细软箱笼清点收拾妥当。过几日,咱们就启程回府。”
李嬷嬷和青黛双双应下,敛了心神,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佟舒宁独自歪在软榻上,收敛了面上的随意,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沉静。
其实把赫舍里氏弄出家庙,那点后宅唇齿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说辞罢了,她真正忌惮的,是后头那些足以掀翻佟家的大风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