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四年,五月初一。
搁现代,今天可是全世界无产阶级打工人的神圣节日。
法定带薪休假,就算被黑心资本家硬按在工位上加班,那也得按三倍工资结账。
可如今,封建头号大庄园主不仅不讲《劳动法》,还把剥削牛马刻进了祖训里。
一进了五月,整座紫禁城头顶就像扣了口吸光的大黑锅,连琉璃瓦折射出来的日头都透着一股森冷的白。
仁孝皇后的周年忌月到了。
初四那日,康熙便要起驾前往京北沙河的巩华城殡宫,在那座停放着先皇后梓宫的孤冷宫殿里,结结实实驻跸待上两天。
这一个月里,宫中严禁一切笙歌宴乐,红裳尽褪,满目素缟。
按理说,顶头上司马上要出差,当牛马的理应在工位上暗戳戳开香槟。
可高淑宁今天连装假笑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陷在一股极度真实的丧气里。
没别的原因,纯粹是她在这所谓的红五月里,结结实实挨了大老板一顿无妄之灾的臭骂,喜提封建特供大礼包。
大概是忌月勾起了伤心事,再加上前线三藩叛军依旧死咬不放,康熙那根神经彻底崩成了满弓。
这神人多疑的毛病全面爆发,成日里疑神疑鬼,总觉得暗处有数不清的小人,要谋害他的嫡长子。
硬是在三天前,把西配殿的几个管事之外的宫女太监,全给连根拔起换了个遍!
她连圆春和绿梅都没有保住,只能拜托梁九功按着她们的想法,一个送进了慈宁宫继续做宫女,一个送去了内务府当教习姑姑。
剩下的人编制本就隶属乾清宫,如今也不是发配慎刑司,只是打着轮值的幌子,跟其他乾清宫的换了换地方罢了。
但小孩子对环境和人味儿最是敏感,这一通折腾,彻底把保成给惹毛了。
小胖墩儿这两天哭闹得嗓子都哑了,死活不肯撒手,走哪儿都要高淑宁抱着。
高淑宁之前大着胆子劝过一句:“皇上,常言道乳母认气,童子认熟,阿哥身边的人换得太勤,夜里恐难安寝,少了几分安稳。”
康熙当时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冷飕飕地驳了回来:“你们几个管事的不是还在么?底下的粗使奴才,知道规矩即可,认什么熟不熟的。”
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如果只是加班带娃,高淑宁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今早上挨的那顿无妄之灾,差点没把她气死。
新调进西配殿的几个宫女里,有个模样生得极清秀机灵的,是高家送进来的,算是高淑宁的表妹。
毕竟高家也想攀附皇恩,高淑宁给皇子当保母确实不错。
但这跟皇妃也不冲突嘛,高家就想着先来西配殿刷刷脸,后头再往皇上面前使劲。
那丫头是个会来事的,昨儿见屋里没旁人,跪在脚踏边殷勤奉茶,未语先红了脸,眼眶里含着两泡眼泪,抽抽搭搭地诉起了委屈:
“求表姐……求姑姑怜惜奴婢!奴婢在家里行二,爹娘贪图省事,随口就给取名叫高二珍!打从小选进宫,内务府那帮碎嘴子明里暗里笑话奴婢,说奴婢这名字听着活像大车店里拉磨的牲口,粗鄙得掉渣……奴婢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小姑娘揉着帕子,眼巴巴地仰头望着高淑宁,眼神里既有对这烂名字的嫌弃,更有孤身入宫想抱紧大腿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