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那场风波过后，阿哥所膳房的差事办得前所未有的麻利。
晚膳送上来时，食盒底下甚至严严实实垫着一层滚烫的温石。
尚玉君与隆禧安安稳稳吃了一顿极舒坦的热乎饭。
待两人洗漱干净，换上柔软宽松的寝衣，一同躺到了暖炕里侧。
屋里内外伺候的人早被打发了下去，厚重的大红撒花百子帐垂落下来，将一室融融的暖意混着安神香，严严实实兜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尚玉君侧过头，借着橘红色的喜烛微光打量着身侧的人。
少年身上带着股清苦的草药香与皂荚味，大约是觉得两人离得近了有些逾矩，他整个人贴着床沿平躺着，身子绷得像块笔直的木板，两手规规矩矩搭在腹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挨着对方的手背，稍稍加快了蹭能量的功率。
隆禧的手下意识绷着，可他并未避开，只是掩在被褥下的呼吸滞了片刻，随即任由那皮肉贴着。
尚玉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原本她对这门婚事没什么期待，想着左右是个药罐子，只要面上过得去，大家各过各的便是。
但经过这一整天的接触，她发现隆禧这小孩比想象中省心得多。
横竖他也活不了几年。
既是如此，她也犯不上委屈自己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宅斗心眼。
索性就算隆禧往后对她生了嫌隙，只要这层亲王夫妻的名分还在，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能量就绝少不了。
“王爷。咱们成了亲，往后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正经夫妻了。我这人懒，性子也直，有些规矩咱们得先定下来，免得日后彼此心里生嫌隙。”
隆禧对上她清亮的眼眸，绷紧的肩颈稍稍放松了些，温和应道：“福晋请讲，我听着便是。”
“第一桩，满了一个月之后，咱们夜里依旧在一处睡。”
按着满洲勋贵人家的旧俗，新婚头一个月夫妻同榻是规矩。
可一旦出了满月，爷们儿多半歇在书房，或是抬举房里人开脸伺候，嫡福晋为显贤德，也极少有硬把人绑在自己屋里的。
尚玉君这般开门见山，在隆禧听来，倒像是新妇在不动声色地敲山震虎，防着他日后往后院纳妾收人、分薄了体面。
床帐里静了片刻，少年嘴角泛起自嘲，
“福晋大可宽心。我这副残破身子骨，能囫囵活着就已是祖宗保佑了。内帷里那些风流心思，我既没那份精力，更是无福消受。别说眼下，便是往后出了宫建府，府里也绝不会多出那些莺莺燕燕，惹福晋眼烦。”
尚玉君听得一愣，随即忍不住轻嗤了一声，眉眼间带出几分好笑与促狭：
“王爷把我想得也太俗了些，合着以为我这是在新婚夜掐你的桃花呢？我若真善妒，有的是明着拦，犯得着拿自己的被窝来跟你做戏？”
她一手支着软枕，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坦荡：
“我提这个，一则是咱们短时间内不圆房，更得朝夕相对处出个默契来。二来嘛，你我都畏寒怕冷，凑在一处好歹能给彼此挡个风，夜里有个咳喘动静还能互相照应一把，何苦折腾分房找罪受？”
隆禧眼睫轻轻颤了颤，苍白的脸上不自觉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福晋说得有理。是我把人心想狭隘了。那往后，便全按福晋说的办。”
“第二桩，你的作息得跟着我改。”
尚玉君竖起一根青葱似的手指，神色严肃了些，“亥时必须熄灯安寝，辰时之前不准起。无论有什么天大的事，都不许半夜点灯熬油，更不准天不亮就起床折腾。”
明面上是为了他的身子骨好，实际上是她自己想睡懒觉。